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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五家国内外艺术机构谈疫情应变

2020-04-25 21:22:36.749 来源: 上启艺术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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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没有比时下更感觉现代生活的脆弱,也没有比现在有更多时间去反思自己的生活与工作。疫情之下,持续一段时间里,艺术行业各种关于疫情的访谈正在印证着这一点。上启艺术也对曾经合作过的艺术家、建筑师、策展人及艺术机构负责人发起线上访谈,希望通过他们的视角,共同记录这一段不寻常时期里,身处不同地区或城市的文化艺术工作者及艺术机构所面临的困惑与思考的问题。

我们邀请珠三角本地三家艺术机构负责人:OCAT深圳馆副馆长 方立华,何香凝美术馆办公室主任、艺术发展中心主任 樊宁,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总馆长、新美术馆学研究中心主任 王璜生;海外两家艺术机构负责人: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当代艺术部主管 陈畅(Abby Chen)、时代艺术中心(柏林)艺术总监 希蓓,围绕艺术机构在疫情下的应对、面对危机的思考、生存的问题及艺术机构工作者的个人工作状态,展开回应。


疫情期间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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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华:

我们从未间断过工作,工作内容有很多是围绕当下疫情展开和对原计划项目进行重新调整。虽然我们面临新的挑战,但也有一些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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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畅(Abby Chen):

疫情期间我们都在家工作,反而比之前更忙碌,网络会议频繁。作为策展人,我们往常很多时间是用在实体空间,以面对面的方式与艺术家交流。如今这部分的工作没有了。疫情中每天的点滴进展就是成就。可是那些基于现场决定工作路径的方式并不能被电脑屏幕所替代。我们的展览原本正处在开幕前临门一脚,现在需要来一个乾坤大转移。虽然这种状况不是没遇到过,只是从未达到这量级,所以我要尽量调整自己的心态和工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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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璜生:

疫情期间,我的日常工作一是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的工作,二是作为美术馆专业研究者的工作。前者当然受到较大的影响,美术馆也做出了较大的调整,首先是整理内务工作,要求进行网站完善,资料档案健全,年度计划特别是研究工作深化等,而近期开始进行美术馆展厅空间等的改造;另外也开展网上的展览、公共教育、讲座等,我们所做的“疫情期间我和我的书”系列项目,及“新美术馆学系列讲座”等,效果都不错,内容有人文立场与学术态度。

在此期间,我还整理了自己多年来关于美术馆专业工作的研究与实践的文字近百万字,也算是我对这一专业及工作的长期思考的一次重新梳理与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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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外部

(©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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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蓓:

疫情3月在欧洲蔓延开来后,时代艺术中心(柏林)响应德国文化部的要求,也于3月中暂时关闭了展览(周滔个展),团队开始转入在家隔离办公状态,所有工作会议转为线上连接,至今已是第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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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宁:

疫情发生后,何香凝美术馆作为公共场所,根据疫情防控部署的要求进行了闭馆。但是隔离疫情不等于隔离工作,各项工作还是有条不紊推进,但具体的工作内容和方式都需要做较大的调整。这一段时间,我们推送了17篇公众号文章,并以直播等形式传播优秀文化艺术。


疫情对机构项目与计划的影响

方立华:

在严格执行国家有关防疫防控规定的同时,我们也在积极地探索推进项目的可能,公共项目的阵地转移至线上。特殊时期项目难免受到了影响,比如OCAT15周年开篇展“1342°C——刘建华的作品”,从去年12月7日开幕以来,仅展出了一个多月就暂时告别了观众。原计划是展至4月7日,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延展至6月14日,以便让还没来得及看展的观众能够有机会体验。疫情使机构面临巨大挑战,项目如何开展需要重新思考和调整,我们也在持续地与策划人探讨推动项目的可能性。随着国内情况的好转,我们也期待这些项目能够以某种方式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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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AT 15周年开篇展“1342°C——刘建华作品展”

策划人冯博一、王景 (©OCAT)

陈畅(Abby Chen):

疫情再让人绝望也终究会过去,所有的计划只是延期,没有更改。


王璜生:

疫情打断了我们原来的两项比较重要的计划,一是4月上旬计划举办的“新美术馆学国际学术论坛”不得不改期了;二是紧锣密鼓在筹备的“首届泛东南亚当代艺术双年展”也深受影响,我们都在做出新的调整。


希蓓:

当下全球大流行病隔离时期,艺术界不可缺少且习以为常的移动性会面工作方式受到限制;社交距离加大与隔断使线下交流几乎失去可能性。未来公众生活重启日期与形式的无法确定,如何面对空间差异和时间安排成了下一步计划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面对严峻的现实,现有展览及原订艺术计划必须相应调整安排,接下来在本地政策法规明朗时会随时向关注我们网站及社交媒体的公众发出最新信息。


樊宁:

整体上没有太大影响。美术馆于4月3日全面对外开放,我们增设了“时光的流变:何香凝美术馆馆藏中国当代油画作品展(2020)”展览,在馆藏的中国当代油画作品中精选了一批以关注社会、关注生活、追求和反映美好生活为主题的油画作品,作为2020年的首展,庆祝深圳成立经济特区40周年,美术馆建馆23周年,鼓励人们积极恢复正常生产生活,传递健康积极的正能量。


疫情之下机构面临的主要挑战

方立华:

OCAT基于创始人黄专教授的理念蓝图,从创立至今一直坚持以艺术史的研究方法,将当代艺术作为史学研究的对象,在研究的基础上形成展览、出版和公共项目这样一种彼此交织的知识生产的机制。这样的机制和在中国建立当代艺术的自我研究和自我解释系统的工作目标不会因为疫情而发生改变,但机构需要重新思考在各种受限的情境下,如何建立一种新的有机的工作方法,将阵地转移至线上空间的建构,用灵活多元的方式继续推进当代艺术的知识生产。这毫无疑问是一项新的挑战,但同时也是我们得以重新认识机构,认识机构与外界的关系,反思一些工作惯性,以及遇见新的可能性的时机。


陈畅(Abby Chen):

疫情之下,所有的文化机构都会面临各种存在的危机。历史告诉我们任何政府的经济援助,无论是对艺术机构还是个人,各方面平衡之后的给予都是有限的,最终还是要依赖民间的互助互救。

相比机构,我更关心艺术家的生存状况。很多人需要依赖与各种机构的合作。从小型的讲座、表演、工作坊,到中大型的展览、委约和收藏。尽管机构资源能力有限,但尽力而为,能有一点是一点。旧金山市政府和一些基金会推出了多个艺术家援助计划,就算再杯水车薪,对艺术家而言也是迫切和紧要的。普通人的命运在这种时候最为飘摇和脆弱。艺术家很多都是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收入,有许多也没有医保,我怕他们雪上加霜地被催租和生病,不敢深想。


王璜生:

每个机构都有自己的特点及局限,疫情的特殊状况使我们重新认识目前机构的所长与所短。这次的疫情使我们重新认识网络、新媒体与美术馆之间的关系;美术馆如何去应用新的科技方式与社会传播方式,来推广艺术的新观念、新思想与新知识。


希蓓:

时代艺术中心(柏林)自2018年由广东时代美术馆创立至今都保持着一个不断探索并自我调整中的有机的试验性状态;作为一家带有国际性、亚洲及“移民”多种身份的柏林新机构,研究及表述方式从一开始,就面临来自文化多重性的挑战。从今年年初起远程关注中国同事及亲朋好友受到的疫情影响,到共时置身于欧洲亲睹危机中各式各样的国际矛盾及社会冲突,习惯于四海为家的我们在危机中必需冷静直面复杂的全球化带来的副作用;同时继续深入思考地理性流动中的作为“亚裔” 艺术机构的长远定位和目标。

如何在这个特殊的危机背景中去思考运作,在暂无限期的停摆状态中去重置调整规划,未来世界格局的不确定性不仅是我们也是所有国际艺术机构共同面对的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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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CB正门

(©时代艺术中心 (柏林) )


樊宁:

我们在继续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的同时,如何全面地将优秀的传统文化及现代艺术传递给公众,是我们面临的主要挑战。我们正在积极地筹备线上美术馆的开通,扩大受众面。积极有序地推进2020年的六个展览计划及各项工作。


机构会否因疫情有针对性改变

方立华:

OCAT所坚持的学术定位和发展方向不会因为疫情发生转向,当然我们的一些项目也在围绕当下问题展开,比如由公共项目部的同事策划,由OCAT深圳馆和华·美术馆联合推出的在线特别项目“什么开始了,什么在结束”,邀请大家能够对疫情期间的观察、感受和发现进行梳理和讨论。

谈到工作方法,我也时常想起黄专老师在《起飞与移墙》一文中谈及艺术家林一林在作品《安全渡过林和路》的“移墙”行为。我们的工作方法也仿佛是一种“移墙”行为——我们不断努力地建构,但又不断地拆除,让它不断地发生改变,再不断地建构……这个过程也许面临着各种危险和不确定性,同时它也打开了很多可能性,让机构不断地在实践中生长和变化。


陈畅(Abby Chen):

我们的机构在2017年开始进行全方位的改革,尽管外界的关注多聚焦在主体场馆的扩建,但内部战略的调整也在同步进行。

我在2019年1月加入组建当代艺术部,强调以艺术家为主体的叙述,建立针对亚博自身特点的新话语。如何突出本地与世界的联结、馆内与馆外的互动,另类思潮和主流价值的交锋等都在逐步呈现。馆长许杰在近期的一个峰会上谈到“将亚博反转”就是对这个改革的一个概括。这个方向当然并非因疫情而设,但回头看可说是未雨绸缪。Holland Cotter3月18日在《纽约时报》中《美国博物馆窘境》的文章指出这个行业近几十年由来已久的问题,而《南华早报》3月20日对于亚博变化的《亚博从古董到当代》的“未来经典”报导恰恰以我们即将推出的当代艺术项目为《纽约时报》的那些问题提供了一个回应和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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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即将开馆新翼的电脑绘图

(©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


王璜生:

我们可能会加大力度进行新的科技与传播方式的实践与实验,开展跨时空、跨区域等的艺术教育与艺术的互动参与活动,更多元更鲜活地开展美术馆的工作。


希蓓:

在家办公隔离期间,团队也必然技术性地转向研究筹备一些与原定艺术计划相关的线上栏目以突破封锁。面对现状,对于今年之后的展览计划,我们需要尝试网络平台的普及运用及探索数字化媒介的展示策略;思考展览物理空间向公众延伸的方案,并想象各种远程合作与艺术呈现的形式;同时将更深入与柏林本地艺术生态团结合作,多方位为全球隔离期的艺术生产与公众参与找寻另一种灵活运作可能性。


樊宁:

由于疫情原因,我们在展览计划上进行了迅速的调整,及时策划推出了馆藏作品展“时光的流变:何香凝美术馆馆藏中国当代油画作品展(2020)”展览,丰富了疫情期间的展览内容。经过协调,今年原计划的6个展览仍将正常举办:“秦琦及东南亚艺术家联展”“长松山房之约——何香凝与经亨颐艺术及文献展”“中国元素动画艺术展”“家在娄水边——从王时敏到宋文治”“全球华侨华人书画艺术展”“何香凝与北京画坛”艺术文献专题展等。


疫情过后艺术行业的变化

方立华:

这次疫情对实体经济的冲击,将会影响到整个艺术生态的链条。与市场联系紧密的拍卖行、画廊、博览会首当其冲,而民营非营利性美术馆在运营上也将面临着不同程度的挑战。机构的可持续运营仍然是迫切需要解决的基本问题。不过我们看到一些工作方法的转变,以及开展项目和讨论阵地的转换——由线下转至线上,它建构了一种不可替代的体验,这样的方式也许在未来将有所延续和生长。


陈畅(Abby Chen):

旧金山作为美国西海岸的重镇,是太平洋的东岸,亚裔移民的首选地,全球创新科技的中心。近年该市的租金高企,贫富悬殊,使很多文化机构和艺术家无以为继。这次疫情中首当其冲的是有着百多年历史的旧金山艺术学院面临的关闭危机,其次就是身为亚裔的愤怒和担忧。对于各种政权溃烂和无力感的愤怒,对于自己和家人健康以及仇视案件激增的担忧。

困在家中的日子里每天被推送海量的网上展览信息,疫情敦促我思考博物馆作为一个微观的世界体系,如何保存着人类的记忆和痕印,让我们的现在和过去在同一时空共处互鉴。馆藏以“物”为本,这个“物”是立体的、充满细节的真实存在,不是屏幕化由虚拟的数据构成。同时这个“物”也是脆弱的,沉静的,犹如在长眠中。在博物馆的烘托下,历史是它们的光环也是阻隔,如何让这些馆藏鲜活和苏醒,取决于人如何有灵性地去感知时间的沉淀。这是我工作的目标,也是当代艺术和我们馆的语境交叉的地方。做的好,当代艺术能激活过去,为现实考古,是未来的文物。

现代人如何获取和表达灵性和感知?这并非知识和教育所能完成,更多的是通过日常生活里那些从得体或粗鄙中流淌出的善与恶。感知,无论是陌生还是熟悉,从人与人彼此为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开始,方能进入历史、体验沧桑。如果这些问题重要,那么一切都迫切;如果这些问题不重要,那么一切也都不迫切。迫切在于自身。自己先决定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再谈机构,再涉及行业。看似可以很遥远,也可以很近。


王璜生:

我想,世界本来什么都会在改变。这次疫情,何止会改变艺术行业的结构及方式,我们每个人对待生活,对待生命的态度都在改变。


希蓓:

目前实体空间的对外暂时性封闭的紧急状况,促使各艺术文化教育机构纷纷尝试网络替代化方案,来应对这出乎意料的公共地域移动性的断链。而各种具有其局限性的技术应急方案带出存在已久的问题。如何自下而上地发掘开创更多元化的艺术生产和研究模式,及拓展更自由开放的可持续发展的替代性空间和交流平台?如何跨越打破后全球化时代地理文化身份及局限性的地域政治团结共进?

全球疫情何时会结束?或是漫长的全球隔离封闭何时将告一段落,是否会如Franco Berardi所述,“我们不会回到正常状态。正常状态已经一去不返。这场大灾之后会发生什么尚未确定,也无法预测。”也许艺术本无需正常状态,希望经此“一疫”,艺术家们与文化机构们能更有勇气接受挑战,去探索建立艺术新秩序,让危机震荡能重构新一轮想象力与知识的未来。


樊宁:

据我观察,因为全球的经济、社会生活等各方面都受到疫情的影响,艺术行业尤其是画廊和民营美术馆,将面临较大的挑战;对于体制内的美术馆影响较小,会有一个平稳的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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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香凝艺术精品展和时光的流变:何香凝美术馆馆藏展

(©何香凝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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