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档案 > 老栗书房 > 2007年文字选 > 食色性也――新文人画运动和李津的作品

食色性也――新文人画运动和李津的作品

2008-09-04 23:20:00 来源: 中国艺术档案网 作者:artda

食色性也
――新文人画运动和李津的作品

公元四世纪左右,中国的书法艺术,在有闲阶级的官僚――文人的手中就趋于成熟,并由此确立的中国传统艺术观念,即与“书法书写性有关联的绘画性”,以及强调画面的“意象”性,并一直影响了中国一千多年的艺术发展,所以中国古人称绘画不叫画,而叫“写”,叫“写意”。所谓借物抒情和笔情墨趣,就是用书法式的笔法所描绘的画面物象――无论是人物,还是梅兰竹菊和山水草木,也是人的“胸中逸气”的意象,同时“写”物象“意”的过程,也是宣泄人性情的过程。
但是,上世纪初,几乎所有的中国近代思想家,都把矛头对准了文人画传统,大张旗鼓地主张引进西方的写实主义。从徐悲鸿的彩墨画试验开始,到70年代刘文西革命题材的写实主义作品,中国水墨画在造型观念上,乃至构图上尊崇黄金比例,色彩追求真实感上,都受到西方传统写实主义的影响。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新文人画”潮流风起云涌,成为当时水墨画界最具有影响力的艺术运动。其骨干力量,以五十年代中期出生的艺术家为主。他们抛弃了水墨画用写实主义代替文人笔墨韵味的艺术观念,多强调对笔墨韵味――与“书法书写性有关联的绘画性”的重新继承。但同时抛弃了传统士大夫的书卷气,转换成现代人的无聊、泼皮、享乐等具有世俗化的意识。包括他们稚拙、歪斜和胡言乱语的题字,也影响到中国现代书法风格的变迁。
作为新文人画家的李津,风格形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虽然晚出,但却卓然独立于同类画家之中。李津天性散淡、诙谐,爱玩、爱吃、爱喝酒、爱女人,还有点玩世不恭,他的作品多艳情和吃喝题材,这正是李津的创造,如这里展出的作品。古人说“食色性也”,但这句话出于《孟子》,是孟子辩论对手告子的观点,孟子继承孔子的观点,强调道德的自我修养, 另一个对中国影响深远的大儒朱熹说“存天理,灭人欲”。所以,历代文人画借物抒情的情,不是饮食男女的世俗之情,而是宋代以后逐渐形成的一种精神品格,即把儒家的道德自律,道家的清静无为,佛家的超越现世人生的禅境作为最高境界,所以才有明代董其昌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名言。很多新文人画家尤其是李津在作品中所创造的形象,反叛了历代文人画的清静意象,给了现代人一种新的“享乐美感”,让人在艺术里“吃尽人间美味,悦尽人间美色”,尤其对于现代消费社会,现世享受往往只是一种虚幻的口号,作为垄断资本的阴谋,现实享受实际上成为一种新的社会异化力量,把追求现实享受的人们,抛到欲望膨胀和竞争激烈的生存环境里而高度精神紧张。从这个角度说,也许只有艺术上的“享乐美感”,才是人类精神的一种新的治疗剂。
李津以自己的人生感觉,创造了一系列以自己为模特的懵懵懂懂的男人,象微醉的人,沉浸在人生忘记一切的感觉中,眼神朦胧,神情恍惚,不谙世事,逍遥自在。其实,中国文人画没有创造出来的审美感觉,在中国文人的另一条文字线索中比比皆是,如魏晋《世说新语》多有记载,名士多“纵酒放达”,遍阅元代散曲,此类作品更是普遍,关汉卿:“我是浪子班头……半生来弄柳拈花,一世里眠花卧柳……天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我是浪子们的头,半生沾花惹草,一辈子和女孩鬼混,天生的这样坏习惯,还是改不了――括号里的字供翻译看,翻译完了就删去)”;周仲彬:“问甚鹿道作马,凤唤作鸡。葫芦今后大家提,别辨个是和非(管它指鹿为马,把凤凰当作鸡,今后大家只管提着酒葫芦,别去争辩是和非――括号里的字供翻译看,翻译完了就删去)”。以及明清戏曲、小说,尤其是艳情小说如《金瓶梅》《肉蒲团》等等。李津创造的男人形象,继承和发展了中国文人的另一种审美传统。
李津笔下的女人,有感而发,象他画的男人一样,表情也是懵懵懂懂的,傻得可爱,丑得诙谐,肥得诱人,作为李津的心理意象和性爱中的理想女人――充满了肉欲和艳情,崩紧的衣服,被撑开的衣襟,掩不住和突出的是肥艳和肉体的引诱,这是一种特殊的美感--带点邪恶感的肉欲,为相拥而美,而非时尚女性的骨感美,骨感美女作为衣服的架子,是为时装而美,为看而美。所以,李津笔下的性感肉感的女人造型,有种触摸的感觉,仿佛李津画女人的过程,不是在纸上,而是他触摸女人的过程。
传统文人画一向追求清高淡雅,多不以世俗之物入画,寄情隐逸,才有山水;尊崇高风亮节,才称竹菊梅兰为四君子。上世纪初齐白石,以菜蔬、瓜果,农家常见草虫入画,一变文人的淡雅,创造出一种清新的自然气息。李津以美食入画,更是一大创造。红烧猪头,油焖大虾,清蒸鲑鱼,素炒菜苔,每种菜肴,在李津的笔下,都类似文人画四君子的地位;一个鸡腿,两根萝卜,三只蟹爪,四头大蒜,仿佛都能和李津产生心灵上的对话。凡美食必配美器,李津笔下的杯、盏、盘、碟,碗、盆、勺、筷,乃至火锅、汤钵、茶壶、酒杯,既是盛食之器,更像藏家手中的把玩之宝器。日常所食,所见,所用之美食之美器,皆在李津的画中成为一个角色,与微醉、懵懂的李津作对话状,相对无言,惺惺相惜。
近代中国戏曲大师梅兰芳说过“俗到极处便成雅”,所谓大俗才能大雅。大俗就是在对俗――日常生活功利和困扰的超越中,把日常生活的情绪转换成一种审美情趣,俗就变成了雅。李津把爱吃、爱喝酒、爱做饭、爱女人皆作为人生和审美的需要,没有在生活之外另建一个艺术的金字塔。知道享受生活,才能给生活以乐趣,乐趣就成了李津艺术的“主旋律”,画画也就成了一种生活的享受,所以,李津画面中所有的形象创造,无论是男人、女人、美食、食具、茶具、花花草草,都充满了生活的情趣,诙谐好玩,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把俗语作为题画语句,首创于新文人画家朱新建,后来为多数新文人画家所采用,这本不足为奇,而李津把大篇幅的菜谱题于画面,则闻所未闻。而且李津一反传统文人画留空白的做法,题款密密麻麻,使整个画面另有一种古代“书版”的美感。李津的字体,也多得益于中国古代书版刻字的感觉,其横笔细,竖笔粗,点、勾、撇、捺,皆有书版印刷体的造型味道,但又用笔放松,所以,在笔画造型的刻削感和用笔松动之间,在结字求拙和用笔求媚之间,自有一种松与紧,拙与媚相对相生的感觉。
中国传统文人画讲墨分五彩,强调的既是墨本身的丰富性,同时强调的是以黑、白、灰为主调,因为文人追求淡泊的境界。而色彩对于李津强调的“享乐美感”,却至关重要,但李津在色彩的运用上,一是处处见笔,即强调色彩如书法般的笔法,一笔下去,如书法之一波三折,既是物象的形,也是笔法的形状。二是多不使用勾线填色的方法,墨和色常常混合使用,勾线与各种笔法的墨块处处浑然一体,勾、点、染跟着感觉,线、墨、色随性情所至,既挥洒自如,又节奏分明。如他画的多幅美食图,各种美食和器具,玲琅满目,嵌入到密密麻麻如印刷书版的字中,墨和色争艳,字和图辉映,斑斓,喧闹,热气腾腾。


栗宪庭2007-2-13

艺术档案 > 艺术背景 > 山东“合村并居”的真相,一场突如其来的折腾

山东“合村并居”的真相,一场突如其来的折腾

2020-06-25 15:00:51.938 来源: 头条新闻、凯迪社区 作者:吕德文、清哲木

1.webp.jpg


山东“合村并居”的真相,一场突如其来的折腾 

作者︱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员 吕德文


近几个月,许多山东农民被突如其来的疫情和合村并居搞得五味杂陈。

所谓合村并居,就是拆除农民住房、合并原有村庄,建立新型农村社区,让农民集中住进楼房。

如果说疫情还只是一场天灾,人们还可以躲在温馨的家园迎来黎明,阴霾终会过去。那么,合村并居就像是一场人祸,它来势汹汹,不讲人情。它对农民的心理冲击,怕是会伴随终身。

甚至,对许多普普通通的农民来说,何时能适应新秩序,还是未知数。


拆除

刘彬的老家在山东莱芜刘家村,4月20日,这里公布了合村并居规划方案,镇里召开动员大会,刘家村在被拆除之列。

刘彬有点懵,消息来得太突然,他心里说不出的恐慌。他和乡亲们都担心,一旦村子被拆了,将来怎么生活?村干部带回来的消息是,村子是要拆的,但怎么个拆法,未来的小区建在哪里,住了小区怎么耕种,一切都未知。

刘彬胡思乱想了很多,他和父亲都是党员,他很清楚,他家得配合“大局”,会是第一批被拆的农户。拆迁补偿肯定不够置换楼房,这就意味着,经济条件本就不宽裕的他,现在就得准备一笔钱安顿父母。

2.webp.jpg

▲ 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南湖镇弓山村新村


和刘彬相比,滨州的袁珍和她的袁家村乡亲们,甚至连发懵的机会都没有。

4月中旬,村里突然召开村民大会,镇领导宣布袁家村被纳入了合村并居范围,率先拆村。随即,一百多位乡镇干部组成的工作组开进袁家村,入户宣传动员。目的只有一个:让村民签字,同意拆房子。

这一变故实在太大,袁珍和大多数村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她是土生土长的袁家村人,亲眼目睹袁家村从一个落后村庄变成了道路、广场、电力、网络、垃圾桶等一应俱全的“美丽乡村”。没想到,刚过上好日子,马上就面临变故。

关键是,当地政府在动员农民拆房子的同时,却无法向他们承诺何时何地建好新社区。

袁珍实在想不通,本能反应就是守护自己的家园。她们一家和村里23户人家一起,坚决不签字,成了当地政府的“眼中钉”。

菏泽的孙野和他的孙家庄乡亲们也正在经历煎熬。三月九日,疫情还没结束,镇政府就通过村里的大喇叭和宣传车日夜不停地动员群众签字拆房子,搞得在家上网课的学生都不得安宁。

孙家庄是镇里唯一在拆的村庄,政府既未出示任何文件,也未告知还建楼房的面积大小和价格如何,只是口头表达被拆房子的最高标准是每平米750元,但有20%的折旧。换言之,最高补偿标准是每平米600元。

640.webp (1).jpg

▲ 网上公示的菏泽合村并居试点名单及补偿标准(来源:齐装网)


村民大多都不同意,但党员和干部必须带头,当地政府动员有干部身份的亲戚上门做工作。软硬兼施下,全村260户中,已有60户签订了拆迁合同。

镇领导和拆迁组作风强势,派出所也时不时地将拍照“阻挠”拆迁的村民传唤问话。看样子,基层政府是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孙野不知未来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最糟心的或许是李尚一家。李尚所在的临沂李家村,从去年十月开始大规模拆迁。虽说拆迁的同时,安置楼房正在离村4公里处建设,但因不具备入住条件,且补偿标准极低,拆掉的平房无法置换一套楼房,李尚和村里的部分村民也成了“钉子户”。

从三月底开始,李尚留守家中的父母亲每天都要面对家中田地被挖、作物被损毁、断路断电、家门口被放鞭炮、房屋玻璃被砸碎等滋扰。

3.webp.jpg

▲ 村居拆迁现场(图片由作者提供)


李尚的父母无法忍受,于6月11日投奔在其他城市工作的李尚。6月13日中午,在没有接到任何电话、短信告知的情况下,李尚家的房子终于被强拆了。

李尚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他报过警,写过上访信,打过市长热线,但都没用。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我安慰,看看有关合村并居的相关讨论,了解一下政策。虽于事无补,却也只能认命。


软硬兼施

袁珍讲述了一次被“做工作”的经历。

5月30日上午,政府工作人员再次来到袁珍家。前两次是用手敲门,但袁珍的老公不在家,只有她和两个孩子以及患心脏病的公公在家,袁珍害怕,就没开门。

第三次,工作人员开始用砖头砸门,两个孩子被吓得哭起来。被逼无奈,袁珍开了门,随即被六个干部组成的工作组带上了一辆面包车。

工作组很谨慎,一上车,袁珍的手机就被工作人员暂时保管了。因怕有人跟踪,面包车在国道上绕了一圈,才开到乡政府的一个社区办事处(并不是袁家村所在的社区)。

袁珍回忆,从上午十点到晚上两点,六个工作人员与她谈了16个小时。

工作组总是软硬兼施。一方面,他们给袁珍畅想了许多美好前景,说将来住社区了,有更大的广场跳舞,政府提供电商培训,她可以做生意。有位干部甚至许诺,袁珍虽然只是初中学历,但到时候可以考个中专,到乡政府上班。

另一方面,他们又说合村并居是国家政策,做“钉子户”会影响子女上大学、考公务员,还影响子女结婚。

袁珍说,她刚被带走的时候,家里打电话报警。派出所民警立马就找到了谈话的地方,并让袁珍签了一个出警回执,解释说这不是非法拘禁,而是做工作。

乡干部见这情形,立马表示:你看,派出所也听政府的,报警也没用。

乡干部说了很多,但袁珍眼皮子底下的诉求,他们却没一句确切的话。袁珍问新社区在哪里、什么时候建,一位工作人员表示,明年八月十五就搬新小区。袁珍反驳,隔壁水库搬迁村,村子被拆了两年了,村民还在流浪!

最终,袁珍还是没签字。到晚上快两点时,家里打电话给村支书,说如果袁珍出了问题,唯他是问。村支书无奈,只能和乡政府协调,工作组终于把袁珍送回了家。

实际上,面对工作组和拆迁队,刘彬、孙野、李尚都有和袁珍一样的无力感。政策话语如此强大,以至于人们不服从都不行。

比如,只要是党员和干部,乃至于干部的亲戚,必须服从“政策”。在地方政府看来,这些人本就应该是“讲大局”的,无论是否理解,都必须服从合村并居这一“政策”。渐渐的,那些不服从“政策”的,也就成了“对抗政府”的边缘人。

这个逻辑实在强大,在农村,每个家庭总会有一两个在“体制内”工作的亲戚朋友;哪怕没有,也还是和“体制”有关联。当体制内的亲戚朋友来当“说客”时,大家都很尴尬,但说服群众签订拆迁合同,是体制内人员的“工作”。有些地方甚至规定,什么时候完成这项特别的“工作”,就什么时候再回去上班。

对群众来说,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政府拆掉房子,实在窝火;但不接受吧,又像是给亲戚难堪,如果影响了别人的前程,罪过真是太大了。最终,无论结果如何,肯定是“亲戚不像亲戚,朋友不像朋友”。


5.webp.jpg

▲ 农民被拆之后临时搭建的住房(图片由作者提供)


袁珍举了一个例子。袁家村有位村民,虽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也被政府“拿捏”地准准的。

这位村民在镇里开了一家工厂,因为不愿签合同,环保、安全、消防等各个执法部门不断上门检查,有一次还被强制停电停产了。这位村民被逼无奈,只好签字。

基层的工作力度越大,调动的社会资源越多,群众感受到的政策压力也就越大。从结果上看,很多村民签了拆迁合同,但有多少是真心拥护合村并居政策的呢?

哪怕刘彬这样有大局意识的人第一批签了字,也很难说他是心甘情愿的。至于别的村民,就更是软硬兼施下“逼签”的结果了。李尚的父母算是反抗到底,却还是逃脱不了强拆的结局。


补偿

平心而论,无论是出于本能的敬畏,还是出于无奈,大多数村民哪怕一百个不情愿,但其实已经为自己的家园预设了被拆的命运。只不过,他们需要评估的是:上楼后的生活还有尊严么?

山东农民的传统房屋由正房、偏房、院子和门楼围合而成。一般来说,如果有单独的院子,老人会独居一处;如果没有,老人就住儿子家的偏房,住一起,但分别开火。

年轻人大多住在钢筋混泥土的楼房。这些楼房或是结婚时所造,或是为改善居住环境重新翻盖的。房子比较新,宅基地面积也比较大。

但在合村并居政策下,村民被拆之后,居住质量不仅大大降低,还得倒贴十万左右才能住进楼房。

6.webp.jpg

▲ 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长兴集乡竹林社区


以袁家村为例,政府并未请正规公司来评估,只是工作组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评估表,只列了正房、偏房、宅基地、青苗补偿等几项大类,每个大类有个总价。

其中,正方(北屋)按500-700元每平方米计算,偏方按200-300元每平方米计算,土胚房评估价格会更低;宅基地不算价格。

袁珍家的正房共163平米,每平米按713元计算,评估下来不到12万,把偏房和青苗补偿加上,再加上2万元的安置费,也才16万。

安置房面积一般有80、100、120、130平米不等,按自家正方面积的置换价为1100元/平米,不足部分按1800元/平米的价格置换。这就意味着,袁珍把自己房子拆了还换不了130平米的毛坯楼房。如果真要入住,还得再花大几万的装修费。

年轻人在乎的还只是一次性的购房补偿,老年人想得更多。只要搬进楼房,不仅耕作不方便,水、气、取暖等费用,一年怎么也得增加几千元生活成本。很多老人说,“冲个厕所也要花钱”。

还有一个巨大的现实问题无法解决,一旦搬进楼房,老年人和年轻人如何相处?这些问题,看似细小,却是诸多人伦悲剧的导火索。

那些见过所谓新型农村社区的农民都知道,搬进小区后,老年人普遍都得住车库。面上的说法都是腿脚不便,不好上楼。但内心的无奈是,如果和子女住在一起,一定会在狭小空间内激起无数家庭矛盾。为了维持家庭和谐,老年人只能忍痛住在“冬冷夏热”的车库里。

最让人不可接受的是,绝大多数地方推行合村并居都是“先拆后建”。小区八字还没一撇就动员群众拆房子的情况,比比皆是。

一个现实问题是,群众如何过渡?政府虽然会发放少量安置费,但根本不够生活。被拆农民只有三个选择:租房、投亲靠友和搭窝棚。

7.webp.jpg

▲ 农民自己搭建的窝棚(图片由作者提供)


在有些地方,由于合村并居的速度太快,被拆农户想租房也租不到。尤其是老年人,哪怕是有房源,房东也不愿意租。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怕老年人在居住期间出事,既无法承担责任,也挺忌讳的。

而如果一两年都还无法回迁,投亲靠友也不是长久之计。再加上,农民即便被拆了房子,总还有庄稼和果园需要照料。于是,绝大多数被拆农户都选择在田间地头搭窝棚居住。一旦哪个地方推行合村并居,农民住窝棚的景象就会大面积出现。


预见

袁珍不明白,背着债务上楼,生活成本大幅度增加,种田的还种田,务工的还务工,这哪是好日子呢?大概率是,住进小区才发现,还是农村好。

其实,基层政府也没有底气。以至于,很多乡镇干部做群众工作时,说着说着自己都不信了。要么就像袁珍面对的一样,连哄带骗“逼签”;要么就像李尚面对的一样,连道理都不讲,干脆强拆。

对大多数基层政府而言,合村并居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必须完成的任务。尽管最近山东省和一些地级市政府都宣称合村并组没有硬杠杠,不搞“齐步走、一刀切”,但各个乡镇在推行政策的过程中,无不是以贯彻上级政府的决策为依据,无不是以“压实责任”等工作方法强硬推行。

6.jpg

▲ 观察者网采访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贺雪峰教授谈城乡发展问题


比如,孙家村所在乡镇主要领导在合村并居动员会上就强调,此次合村并居时间紧、任务重,要加强组织领导,压紧压实责任;要严明纪律,严格督查问责。

然而,合村并居需要大量的资金,从何而来?早先的试点,都是选择条件比较好、地方财政比较殷实的地区开展。济宁市有一个十年前合村并点形成的“万人社区”,当地是济宁财政实力前三的乡镇,当年为搞试点,当地财政预算了1亿元建设新型社区;为满足群众实际需要,最终却花了3.2亿才建成。

即便如此,这个新型农村社区也还是有形无实,既没有实现乡村振兴,也无助于城镇化,更谈不上城乡融合发展。农民还是回村里种田,合在一起的两个村,虽共处一个社区,却还是有两个村级组织。连疫情防控,两个村的村干部也是各守大门的一边,各自管各自的村民。

面对种种质疑,6月17日,山东省政府新闻办召开新闻发布会,省自然资源厅厅长李琥介绍说,目前,农村社区建设还处在探索推进阶段,没有下指标派任务,没有大规模的大拆大建。

他还承诺,拆不拆、搬不搬、建不建,由农民群众说了算,村民同意率必须达到95%以上才能实施,不搞强迫命令“一刀切”,不能增加农民负担。

山东省委农办主任、省农业农村厅厅长李希信也在会上说,“我们将对基层的创新创造进行认真总结,对工作中产生的偏差和问题及时纠正,坚决把维护农民利益放在第一位,坚持因地制宜,把好事办好。”

我们希望,山东省能真正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让合村并居政策走上正轨,在尊重农民意愿的前提下推进。

合村并居,千万不能成为一场瞎折腾。

(为保护采访对象,文中人物与村庄为化名。)


4.webp.jpg

 

山东推进合村并居,应冷静思考它的可行性有多大?

作者:清哲木

来源:凯迪社区


近日,山东省采取拆农民房子的办法来推进合村并居,损害了农民的基本权利,引起了农民的强烈不满。在推进合村并居的过程中,地方干部普遍采取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手段,激起民怨,引发舆论关注。

哲木观察注意到;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主任贺雪峰认为,山东正在进行的合村并居是新时期的一场大跃进。在缺少基本科学论证的情况下面,山东省大干快上,先拆农民房子,再规划建设农民社区,其后果很大可能是,农民房子被拆了,政府却没有钱来建社区,农民即使想上楼也无楼可上了。

贺雪峰教授长期从事农村调查工作,并以山东德州临邑县合村并居的例子加以佐证。具体大家可以在网上查询。核心要义就是;山东合村并居拆农民房子的主要投入靠土地增减挂钩收益。问题是,土地增减挂钩收益必须以土地增减挂钩指标能够卖得出去,及卖得出价钱为前提。在整个山东全省大干快上的情况下面,这个前提根本就不存在。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指标不允许跨省交易。简单来说,农民房子现在就已经拆了,农民要上楼的楼房还在等增减挂钩指标交易收入来修建。而实际上通过撤并搬迁形成的巨额增减挂钩指标根本就不可能卖得出去,也就不可能有增减挂钩收益。农民的房子已经拆了,又上不了楼,将来怎么办?那就很不好办。

即使山东不顾农民反对,损害农民利益也要拆农民房子,山东也不能不安置农民。山东拆农民房子让农民上楼的主要投入指望增减挂钩收益,实际上在全省合村并居拆农民房子的情况下面,增减挂钩时指标根本就不可能卖得出去,增减挂钩收益也就不可能有。没有增减挂钩收益,建不成农村社区,农民的房子又已经被拆了,到时候山东全省怎么办?就是大问题啊!

当然,对政府和村集体来说,通过合村并居将节省的宅基地复垦成耕地换取建设用地指标,或者将其转变成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使用权以获取出让金,乃至以之作价出资兴办企业,这都是地方政府和村集体筹措公共资金,推进城乡建设,促进社会发展的重要途径之一。我们不怀疑山东省合村并居的正当性,但却希望能对其方式和途径,得出更有益老百姓利益的发展规划。

一项对大多数人有利的工程,可能因为少数人承担了改革成本而存在不公;合村并居地方不能老想着好的一面,而忽略了不利的一面,即要充分论证它的可行性,也要充分怀疑它的不可行性在那里?

合村并居是涉及广大农民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作为公共服务设施的规划和建设的载体,“民生工程”是一门专业性很强的科学,它除了需要类似听证会这样的民意表达方式外,还亟待有专家的咨询和论证。显然地方政府在这方面缺失一套科学有效的决策机制,由某些位高权重者“说了算”一个民生项目能否上马,政府不能单方面听“可行性论证”,还得有“不可行性论证”。笔者的理解是:在这两种论证的比对中,找到科学的决策路径。唯有这样才能让“民生工程”真正让民生得益,而不是给某些“官员”脸上增辉添彩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也不是耗民生之力,浪费巨额的纳税人血汗钱!

农村社区建设要坚持尊重群众意愿,更需要因地制宜、量力而行、依法推动。“拆不拆、搬不搬、建不建,应由农民群众说了算。即使山东不惜财政破产也要花费血本建设所谓新型农村社区,把农民都赶上楼,也会招致群众反感。所以,在地方政府是否要全面推行合村并居

决策机制中,决策及相关信息不能被垄断,民意不能被架空,合村并居牵涉农民基本生产生活的大事,是农民利益的深刻调整,涉及地方政府与农民利益分配、农村集体与农户利益分配等一系列复杂问题。集中居住并不难,难的是真正解决好农民的生活保障,不能因为上楼居住而使其生活水平下降、就业受到影响;还有农耕生产怎么办?尊重农民意愿并非一句空话。要顺应农村产业发展,必须充分考虑农民被上楼后的生活大计,因村制宜、精准施策才是根本。

山东省“激进式”的合村并居引发的问题,说到底就是“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政策被地方政府利用、“曲解”,一场让农民“上楼”的行动。把城市建设的做法照搬到农村,大搞合村并居、撤村并居、集中上楼,也违背了国家推进乡村振兴和新型城镇化的要义。山东将合村并居拆农民房子当作乡村振兴的齐鲁样板,这显然不是样板,而是一次实实在在的折腾。



 

【声明】以上内容只代表原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artda.cn艺术档案网的立场和价值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