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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舍尔(M.C.Escher)

2009-02-02 16:15:00 来源: artda.cn 艺术档案 作者:artda

 

摩里茨·科奈里斯·埃舍尔(M. C. Escher)

个人简历
摩里茨·科奈里斯·埃舍尔(1898-1972),英文名字Maurits Cornelis Escher,通常简化为M. C. Escher。荷兰图形艺术家,他以其源自数学灵感的木刻、版画等作品而闻名。埃舍尔1898年出生于荷兰北部的Leeuwarden,是土木工程师George Arnold Escher与其第二任妻子Sara Gleichman的幼子。1972年3月27日逝世,享年73岁。

个人经历
1898年,出生于荷兰Leeuwarden。
1903年,全家搬迁至Arnhem,埃舍尔在此入读小学和初中。由于疾病,埃舍尔7岁入读的是特种学校,但成绩十分糟糕。他学习绘画、木工和钢琴课程直至13岁。
1917年,他在画家史蒂格文的印刷公司制作蚀刻版画。
1919年,入读Arnhem建筑与装饰艺术学院,在此期间他得到美术老师Samuel Jessurun de Mesquita的鼓励,自此对装饰设计艺术产生了浓厚兴趣,尤其是木刻版画。这时可以说是他职业生涯的发轫,因为从此以後,M.C.Escher的个人生活便与他的作品密切相联。
1922年 M.C.Escher毕业,在意大利和西班牙进行旅行。他对意大利的乡村风光和西班牙Granada的Alhambra城堡印象深刻。这是14世纪摩尔人的建筑,其平面镶嵌画的装饰风格令他深为迷恋。此後他一生中共创作了137幅平面镶嵌画。这些图案往往充满中亚装饰风格的繁复,至今仍常成为装饰设计师们灵感的来源。
1935年开始,M.C.Escher多数时间居于意大利。他在此地成婚,游历遍了意国各地,作了大量绘画与素描,以备版画创作之用。後来他以这些草图为基础素材,创作了大量平版画,木刻画和雕版画。在他的后期作品里,往往还能辨识出这些素材的影子。

埃舍尔把自己称为一个“图形艺术家”,他专门从事于木版画和平版画。他的家庭设想他将来能跟随他的父亲从事建筑事业,但是他在学校里那可怜的成绩以及对于绘画和设计的偏爱最终使得他从事图形艺术的职业。他的工作成果直到五十年代才被注意,1956年他举办了他的第一次重要的画展, 这个画展得到了《时代》杂志的好评,并且获得了世界范围的名望。在他的最热情的赞美者之中不乏许多数学家,他们认为在他的作品中数学的原则和思想得到了非同寻常的形象化。因为这个荷兰的艺术家没有受过中学以外的正式的数学训练,因而这一点尤其令人赞叹。随着他的创作的发展,他从他读到的数学的思想中获得了巨大灵感,他工作中经常直接用平面几何和射影几何的结构,这使他的作品深刻地反映了非欧几里德几何学的精髓,下面我们将看到这一点。他也被悖论和“不可能”的图形结构所迷住,并且使用了罗杰·彭罗斯的一个想法发展了许多吸引人的艺术成果。这样, 对于学数学的学生,埃舍尔的工作围绕了两个广阔的区域:“空间几何学”和我们或许可以叫做的“空间逻辑学”。

镶嵌图形

规则的平面分割叫做镶嵌,镶嵌图形是完全没有重叠并且没有空隙的封闭图形的排列。一般来说, 构成一个镶嵌图形的基本单元是多边形或类似的常规形状, 例如经常在地板上使用的方瓦。然而,埃舍尔被每种镶嵌图形迷住了,不论是常规的还是不规则的:并且对一种他称为metamorphoses(变形)的形状特别感兴趣,这其中的图形相互变化影响,并且有时突破平面的自由。他的兴趣是从1936年开始的,那年他旅行到了西班牙并且在Alhambra看到了当地使用的瓦的图案。他花了好几天勾画这些瓦面,过后宣称这些“是我所遇到的最丰富的灵感资源”,1957年他写了一篇关于镶嵌图形的文章,其中评论道:“在数学领域,规则的平面分割已从理论上研究过了……,难道这意味着它只是一个严格的数学的问题吗?按照我的意见,它不是。数学家们打开了通向一个广阔领域的大门,但是他们自己却从未进入该领域。从他们的天性来看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打开这扇门的方式,而不是门后面的花园。”

无论这对数学家是否公平, 有一点是真实的——他们指出了在所有的常规的多边形中,仅仅三角形,正方形,和正六边形能被用于镶嵌。但许多其他不规则多边形平铺后也能形成镶嵌,例如有许多镶嵌就使用了不规则的五角星形状。埃舍尔在他的镶嵌图形中利用了这些基本的图案,他用几何学中的反射、平滑反射、变换和旋转来获得更多的变化图案。他也精心地使这些基本图案扭曲变形为动物、鸟和其他的形状。这些改变不得不通过三次、四次甚至六次的对称以便得到镶嵌图形。这样做的效果既是惊人的,又是美丽的。

在“蜥蜴”里,镶嵌而成的蜥蜴嬉笑地逃离二维平面的束缚到桌面放风, 然后又重新陷入原来的图案。埃舍尔在许多六边形的镶嵌图形中使用了这个图案模式。在“逐步展开1”中,可以追溯到这个方形的镶嵌图形从边缘到中间的不断扭曲转化。 

多面体

规则的几何体,例如多面体,对埃舍尔而言具有特殊的魅力。他把它们作为许多作品的主题,并且在许多作品中作为第二重要的元素出现。仅仅只有五种多面体被称为理想的多面体。四面体有四个三角形的表面;正方体有六个正方形的表面;八面体有八个三角形的表面;十二面体有十二个五边形的表面;而二十面体有二十个三角形的表面。在木版画“四个常规的几何体”中,埃舍尔把理想多面体中的四个匀称地交叉了,并且使它们呈半透明状以便每个都可以透过其它得以辨认,请看漏了哪个?

有许多有趣的几何体可以通过理想几何体的交叉和星形化来获得,即几何体的每一面都由表面为三角形的金字塔形来替代,通过这种变换,多面体转变成了一个尖锐的,三维的星形几何体。在埃舍尔的作品“有序和无序”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美丽的星形十二面体,星形的轮廓隐现在一个水晶球中,严谨构造的美丽与在桌子上混乱摆放的其他的杂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注意一下还可以猜测到光的来源,球面上反射出左上方有一个明亮的窗口。

交叉的几何体也常常出现在埃舍尔的作品中,其中最有趣的是一幅木版画“星”。这是一个由八面体、四面体、立方体和其他东西交叉构成的几何体,我们不妨这样认为,如果埃舍尔简单地画一些数学的形状并且把它们放在一起,我们也许永远不可能听说他或他的作品。相反,通过将变色龙放置在多面体内并向我们嘲笑和恐吓的构思,埃舍尔给了我们一种奇异的视觉刺激,使我们对他的画刮目相看。显然,数学家们对埃舍尔的作品颇为赞赏的另外的原因就是所有伟大的数学发现背后都具有与此相同的感性和创意。 

空间的形状

在埃舍尔用数学观点完成的所有重要的作品中,最重要是处理空间性质的那些。他的木版画“三个方向交叉的平面”是评论这些作品的好例子,因为它显示了艺术家对空间维度的关心,以及用二维的方式表现三维的能力。在下一节我们将看到,埃舍尔经常利用了后者的特征来获得令人震惊的视觉效果。

受一位名叫H.S.M Coxeter的数学家在一本书中绘画的启发,埃舍尔创造了许多美丽的双曲线空间的作品,例如木版画“圆形限制III”。这是非欧几里德几何学的二种空间之一,在埃舍尔的作品中它的原型实际上源自法国数学家Poincaré。要得到这个空间的感觉,必须想象你实际上是在图像的内部。当你从它的中心走向图像的边缘,你会象图像里的鱼一样缩小,从而到达你移动后实际的位置,这似乎是无限度的,而实际上你仍然在这个双曲线空间的内部,你必须走无限的距离才能到达欧几里德空间的边缘,这一点确实不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如果你能仔细观察的话,你还可以注意到一些其他的事情,例如所有类似的三角形都一样大小,以及你能画没有直边却有四个直角的图形,这就是说,这个空间没有任何正方形或矩形。这确实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更不平常的是木版画“蛇”所表现的空间,在缠绕和缩小的环的表现下,空间既向边界也向中心延伸并且无穷无尽。如果你在这一空间里,你将是什么模样? 

除了欧几里德几何学和非欧几里德几何学,埃舍尔对拓扑学的视觉效果也很感兴趣,拓扑学是在他艺术创作的鼎盛期发展起来的一个数学分支。拓扑学关注空间那些扭曲后依然不变的性质,这种扭曲可以是拉长或弯曲,但不是撕裂或折断。拓扑学家们忙于向世界展示那些奇怪的物体,莫比乌斯带也许是最主要的例子,埃舍尔利用它创作了许多作品。它有一个令人感兴趣的性质——它只有一条边和一个面。这样,如果你在“莫比乌斯带II”上跟踪蚂蚁的路径, 你将发现它们不是在相反的面上走,而是都走在一个面上。制作一个莫比乌斯带很容易;只要用剪刀把纸剪成条状,将它扭曲180度,然后用胶水或胶带粘住两头就可以了。如果你试图把这条东西纵向的剪成两半,请你预想一下会发生什么情况? 

一幅很著名的平版画, 叫做“艺术画廊”,它探索了空间逻辑与拓扑的性质。一个年轻人在一个艺术画廊正看着海边小镇的一角,在船坞边有一家小店,在店里面是一个艺术画廊及一个年轻人——他正朝着海边小镇的一角望去……但是等一下!发生了什么?埃舍尔的所有作品都值得细细观赏,但是这一次尤其特别。某种程度上,埃舍尔把空间由二维变成了三维,使人感觉到那个年轻人同时既在画像内又在画像外面。  

达到这样效果的秘密在艺术家创作这幅平版画的格子草图中有所显现注意格子的边框连续地按顺时针方向排列这一规律,并且特别注意这个技巧的关键:在中间的一个洞。一个数学家将这叫做奇异点,一个空间的结构不再保持完整的地方,要将整个空间编织成一个无洞的整体是非常困难的,埃舍尔也宁可保持这种现状,并且把他的商标initials放在了奇异点的中心。  

空间的逻辑

这里所说的空间的逻辑是指物理中的物体之间的那些空间的必要的关系,在产生违背视觉的悖论时,被叫做视错觉。所有的艺术家都关心空间的逻辑,而且许多艺术家深入地探索了它的规律,例如毕加索。埃舍尔知道:立体几何学决定了空间的逻辑,同样地,空间的逻辑也经常决定其自身的立体几何学。他经常使用的空间逻辑的特征之一是展示在凹面和凸面物体上的光和阴影。在平版画“有带子的立方体”中,带子上的凹凸是我们觉察它们怎样与立方体缠绕在一起的视觉线索。然而,如果我们相信我们的眼睛,那么我们不能相信这带子!

埃舍尔关心的另一个主要方面是透视。在任何透视画中,趋向消失的点被选择用来代表无穷远。正是由于Alberti、Desargues以及其他一些人在文艺复兴时期对透视和趋向无限的点的研究直接导致了现代射影几何学的出现。 通过一些不平常地消失的点的引导并迫使一幅作品的基本元素去服从于它们,埃舍尔能够使作品“上和下”、“高和低”表现的场景取决于观众观察它的目光如何。在他的名为“高和低”的透视作品中,艺术家总共设置了五个消失点:上方的左边和右边,底部的左方和右边,以及中心。其结果是:在作品的下半部观众是在往上看,但是在作品的上半部,观众是在朝下看。为了强调他所取得的成功,埃舍尔把上半部和下半部合成了一幅完整的作品。

这种另类的“不可能的绘画”用二维的图形表示并构造一个三维的物体,它们主要依靠人的大脑通过视觉暗示来理解,埃舍尔创作了许多这种表现反常规图形的作品。其中最吸引人的一个创意源于一个叫罗杰·彭罗斯的数学家所提出的不可能的三角形。在这幅名叫“瀑布”的平版画中,两个彭罗斯三角形被结合成一个不可能的形状。一个人如果明白空间的逻辑对如此的一个构造就必然会觉得不可思议:瀑布是一个封闭系统,但它却能使作坊车轮象一台永动机一样连续地转动,这就违背了能量守衡的定律。(请注意一下在塔上交叉的立方体和八面体。) 

自我复制和信息科学

我们对埃舍尔的艺术所作的最后研究包括了其艺术与信息科学、人工智能的关系,这在先前的研究中被忽略了,但是这一点的重要性被道格拉斯·R·霍夫施塔特细心的发现了,并写在他赢得1980普利策奖的《Gdel,Escher,Bach :一条永恒的金带》一书中。埃舍尔表现的一个核心概念是自我复制--这被许多人认为已经逼近了大脑知觉这个难题的核心,并且至今计算机还不具备成功地模仿人类大脑处理信息能力。平版画“互绘的双手”和木版画“鱼和规模”用不同的方法表现了这个思想。前者的自我复制是直接的,概念化的。双手互绘对方,互绘的方式就是意识思考和构建自己的方式,神奇的是,在这里自我和自我复制是连结在一起的,也是相互同等的。

另一方面,在“鱼和规模”这幅画中,自我复制具有更大的功能:人们也许宁愿称之为自我相似。这样木板画描述的就不仅是鱼,而是所有的有机体。因为,尽管从物理角度来说,我们不是由微小的自我复制建造起来的, 但是,从信息理论角度说,我们的确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建立起来的,因为我们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以DNA的形式携带了我们个体的完整信息。 在更深层次的水平上,自我复制是一种我们的认知世界互相反映和互相交错的结果。我们每一个人都像一本书里的正在读他(或她)自己的故事的人物,或者像反映它自身风景的一面镜子那样。许多埃舍尔的作品都展现了相互交错的世界这个主题,我们在这里只举一个这样例子。正如通常埃舍尔对这个想法的处理那样, 平版画“三个圆球II”利用了球形镜面的反射原理。这里, 正如Hofstatder提到的那样“世界的每个部分似乎都包含它,也似乎都被包含进去了,……”。这些球体彼此相互反射,折射出艺术家自己、他工作的房间和他用来画这些圆球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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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科幻电影,是一种创伤感的见证

2020-08-29 12:35:17.666 来源: 凤凰网文化 作者:

从8月2日重映的《星际穿越》,到今天(8月28日)重映的《盗梦空间》,再到9月4日将会上映的《信条》,近期的影院中,科幻电影的浓度较高。提起科幻电影,有这样一些经久不衰的设定:“疯狂科学家”——投射出人们对智力的怀疑,“非人化”主题——引发道德伦理思考、“未来乌托邦”——人类技术发展与个人意志间的矛盾对立。



苏珊·桑塔格在《对灾难的想象》中指出,科幻电影实际上并不关乎科幻,而是关乎灾难,它是在毁灭的创造中发现的独特的美。正是这种毁灭的美,这种全人类范围内的危机呈现,使它们极易牵扯出一种群体性的创伤,因此科幻电影在某种程度上,也不仅仅是灾难情境下对人类身体方面遭受威胁的叙写,它更能反映出人类心理上对探寻未来的极度焦虑以及隐藏在科技崇拜与科技狂热下的深层恐惧。

正如约翰·巴克斯特在《电影中的科幻小说》所说:“科幻电影这样的现象或许终会有一天被人们视为比其他艺术门类更完整地代表着产生它的这个年代的历史性烦恼。”科幻电影就像是一个主题重大的寓言,布满了那些常见的现代态度与社会状况。

典型的科幻电影具有一种像西部影片一样老套的形式,而其内容,在眼光老练的人看来,是由那些如同酒馆斗殴、来自东部的金发碧眼的教师以及空荡荡的主街上的手枪决斗一样陈旧的因素构成。

标准的故事情节一般经历五个阶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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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物之来临(如魔鬼的出现,外来飞船的降落,等等)。通常,这是由某个单独的人、一个正在作实地考察旅行的年轻科学家首先看见或察觉到的。但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无论是他的邻居们,还是他的同事们。主人公是单身汉,但有一个女朋友,她对他的发现虽表同情,却也怀疑其真实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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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目睹此物造成的巨大破坏的目击者证实了主人公的报告(如果入侵者是来自其他星球的生物,那么,与他们谈判、使他们和平地离开地球的尝试将徒劳无功)。地方上的警察被叫来收拾局面,料理被杀害的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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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该国的首都,科学家与军方举行联合会议,主人公站在图表、地图或黑板前做陈述。宣布国家处于紧急状态。接连收到有关更严重破坏的报告。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乘坐黑色豪华小轿车接踵而来。在地球处于生死存亡的考虑下,国家之间的紧张冲突被搁置起来。这一场面通常包含快速的蒙太奇镜头,例如各种语言的新闻广播,在联合国召开的一次会议,以及军方与科学家举行的更多的会议。摧毁来犯者的计划被制订出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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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犯者制造了更多的残暴行为。在某个时候,主人公的女朋友也处在了严重的危险中。国际力量进行了大规模反击,火箭、射线以及其他先进武器接连精彩亮相,可全都无济于事。军事人员伤亡巨大,通常是由火海造成的。数座城市被毁或居民被疏散。这里肯定会显示一个人群惊惶失措的场面,他们蜂拥在某条高速公路上或某座大桥上,大批警察在现场指挥疏通,如果是日本片,则这些警察的手上肯定戴着雪白的手套,神情异常冷静,用英语配音朝人群大声喊道:“往前走!不必惊慌!”

(5)


进一步召开会议,其议题是:“肯定存在某种东西,他们无法抵御。”整个过程中,主人公都一直在实验室里,为寻找到这个东西而工作。全部希望所系的最终策略被制订出来;终极武器——通常是一种能量巨大但尚未进行过实验的核装置——被架装就位。倒计数。魔鬼或入侵者终于被挫败了。人们互道祝贺,而主人公则和他的女朋友紧紧拥抱在一起,眼光坚定地扫视着天空。“但愿不再见到他们了。”

在电影中,人们靠画面和声音,而不是靠不得不通过想象力进行转换的文字,来参与到经历他自身的死亡以及城市的毁灭、人类自身的消亡的幻觉中。科幻电影不是关于科学的,而是关于灾难的,此乃艺术最古老的主题之一。在科幻电影中,灾难很少表现为集中于某处;它常常是蔓延各处的。它是一个数量问题,是一个捉摸不定的问题。

因此,科幻电影关切的是毁灭的美学,是在毁灭的创造和混乱的制造中发现的独特的美。一部出色的科幻电影的精髓正在于毁灭的意象中。因而,这也是那些平庸的电影的不足之处——在这些影片中,魔鬼突然出现在某个看上去乏味的小城镇里,或航天器突然在这个小城镇里着陆(好莱坞为一部科幻电影做的预算,总要标明这样的小城镇应选在亚里桑那州或加利福尼亚州的沙漠里。在一九五一年拍摄的《天外来客》中,那个粗制滥造、狭小局促的场景被假想为北极附近的某个露营地)。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拍摄了一些出色的黑白科幻影片。但通常为彩色科幻电影提供的更充足一些的预算,则允许更大的拍摄空间,可以在数个现代环境中来来回回拍摄。其中有人口众多的城市。有豪华但不无禁欲色彩的太空飞船——要么是入侵者的飞船,要么是我们自己的飞船——的内景,里面一应俱全,既有流线型的镀铬的固定装置,又有各种仪表盘和机器,其复杂程度从它们闪闪发亮的大量彩色光钮和它们发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中可略见一斑。有摆满各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匣子和科学仪器的实验室。有一个看上去稍嫌老气的会议室,科学家们在那里向军方出示各种图表,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这些标准的地点或背景,全都要经历两个步骤——先是完好无损,然后遭到毁灭。如果我们走运的话,还能看到这样的全景画面:正在融化的坦克,四处横飞的残肢断体,正在坍塌的墙壁,地面上恐怖的环形坑和裂缝,正在坠落的飞船,五颜六色的致命射线;再配以交织在一起的各种声音,如惊叫,稀奇古怪的电子信号声,重型军事车辆驶过的隆隆声,模样简单的外星人及其在地球上的附庸发出的语调沉闷的声音。

科幻电影的某些能够带来满足的东西——例如,对城市的大规模灾难的描绘,——也见于其他类型的电影——没有什么比目睹豪华的场景倾塌败落更令人震撼的了。

老的科幻电影以及大多数连环画所描绘的灾难基本上是无辜的。它们提供的主要是那种最古老的传奇故事——即来自某个神秘家系的威力强大、刀枪不入的英雄代表善的一方来对抗恶的一方的故事——的新版本。近来的科幻电影则有一种明显的与老式影片形成强烈对比的恐怖气氛,并且这种恐怖气氛因视觉上更大程度的逼真性而愈加浓厚。现代的历史现实极大地扩大了人们对灾难的想象力,而科幻影片的主人公——也许是因降临在他们头上的那些灾难的性质——似乎不再是全然无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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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的电影《末日危途》即讲述了人类在遭遇大灾难摧残后迎来末日的故事。

这种大灾难幻象的诱惑力在于,它使人们从通常的义务中摆脱出来。描绘世界末日的那些影片——如《地球处于火海之日》(一九六二)——使出的最有效的招数,是展示这样的惊心动魄的场面:纽约、伦敦或东京成了空城,全部居民悉遭毁灭。或者,如同《世界、凡人与魔鬼》(一九五七)中的情形,整部影片都沉醉在这样一个幻觉中:人们移居到一座已被遗弃的大城市里,重新开始一切。

这些影片提供的另一种能够带来满足的东西,是道德上极端的简单化——这就是说,是一个在道德上可接受下来的幻象,人们可以从中发泄残酷的或至少是不道德的情感。在这方面,科幻电影与恐怖电影部分地重合在一起。无可否认,我们在恐怖片中看到那些被排斥于人类范畴之外的畸形人时,会有某种快感。这种不同程度地与恐怖和厌恶所激起的兴奋之情交织在一起的对畸形人的优越感,有可能使人放弃自己的道德顾虑,享受着残酷性。同样的情形也见于科幻片中。在来自外太空的魔鬼形象中,畸形、丑陋和破坏性这些东西全都汇聚在了一起——它们为那种自以为正义在握的好战力量发泄自己提供了一个幻象靶子,为苦难和灾难的审美愉悦提供了一个幻象对象。

科幻电影是最纯粹的景观之一;这就是说,我们几乎不进入他人的感受。我们只不过是看客;我们看看而已。

但不同于恐怖片,在科幻片中,并没有多少恐怖的东西。悬念、使人震惊之物和出人意料之事大多被避免使用,为的是保证情节稳步地、不容变更地向前发展。科幻片要求观众以一种不带感情冲动色彩的、审美的眼光来看待毁灭和暴力——此乃一种技术性的眼光。在这些影片中,物体、物件和机器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伦理价值更多地体现于影片中的装饰品,而不是体现于人。物,而不是无助的人类,才是价值之所在,因为我们体会到它们才是力量的源泉,而不是人类。根据科幻电影的看法,没有人造物,人类将毫无防护。它们才代表不同的价值,它们才是威力无比的,它们是遭受毁灭之物,它们是挫败外来入侵者或重建被毁坏的环境的不可或缺的工具。

科幻电影有强烈的说教色彩。它通常给出的启示,是要以一种适当的、人道的方式使用科学,而不是以一种疯狂的、强迫症的方式来使用科学。这一见于科幻电影的启示,也同样见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那些经典恐怖电影,如《弗兰肯斯坦》、《僵尸》、《迷魂之岛》、《杰基尔博士》和《海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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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1年的电影《弗兰肯斯坦》是“疯狂科学家”题材的典型,该片中的科学家想像上帝一样创造生命而做人体实验。

在恐怖影片中,我们看到一位疯狂的、有强迫症倾向的或走火入魔的科学家不听从他人的忠告,埋头从事于他的实验,制造出了一个魔鬼或一群魔鬼,自己最终也丧了命——这通常是在他认识到自己当初的愚蠢之后,他最终成功地毁灭了自己的创造物,但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科幻小说中与此对应的一个情节是,某个科学家,通常是某个科研小组的一个成员,变节叛逃到了外星入侵者一边,原因是“他们的”科学要比“我们的”科学先进。

科学家显然被归于智者之列,但在科幻电影中,他们总容易失去理智或贸然行事。在《征服空间》(一九五五)年,一支远征火星的国际远征队的科学家—指挥官突然对这种亵渎神灵的举动有了一种良心上的不安,在行程过半时他开始阅读《圣经》,不再留意自己的职责。指挥官的儿子是指挥官的下级军官,总是以“将军”来称呼自己的父亲,当他的父亲试图阻止飞船在火星上着陆时,他被迫杀死了他父亲。在该片中,对科学家的这种矛盾情感的两面都被表达出来。大体说来,要让这些影片以完全同情的态度看待一项科学事业的话,那这项科学事业必须证明自己是有实用价值的。科学,以不含糊的眼光看,意味着对危险的行之有效的应对。那种不考虑利益的智力好奇心只会以滑稽的形式出现,是一种使人脱离正常人类关系的疯狂症。然而,这种怀疑态度常常是针对科学家的,而不是针对科学家的工作的。创造性的科学家或许会成为他自己的发现的殉道者,例如在某起事故中,或者,他在研究中走得太远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不那么富于想象力的人——简而言之,即技术员——就能够更好地、更安全地把握相同的发现。当代对智力的最根深蒂固的怀疑,在这些影片中,落在了科学家—知识分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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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的电影《毁灭的发明》就表达了人们对科学家的怀疑与恐惧。该片讲述了一名被海盗劫持的科学家,想利用他的毁灭性发明(影射原子武器)来统治海洋和财富的海底冒险故事。

科学家是释放力量的人,如果不根据人类福祉来掌握这些力量的话,它们就会毁灭人类自身——这种启示,似乎再平常不过。最古老的科学家形象之一,是莎士比亚笔下的普洛斯彼罗,一个被迫从社会隐退到一个荒岛上的态度超然的学者,他只能部分地掌握好那种他尚未深入了解的魔法力量。科学家作为撒旦崇拜者的形象,也同样成了经典(例如《浮士德博士》、爱伦·坡和霍桑的那些小说故事)。科学是魔法,人们总是相信有乞灵于魔鬼的黑魔法,也有乞灵于天使的白魔法。但仅仅说当代的态度并非如此黑白分明,科学家既被看作是撒旦崇拜者,又被看作是拯救者,那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比例发生了改变,因为出现了新的语境,对科学家的崇拜和恐惧处在这种新的语境中。因为他的影响的范围不再局限于一人一地,他自己或他所属的共同体。这种影响是全球的,是宇宙的。

尤其是在日本电影中,但并不只见于日本电影,人们产生这么一种感觉,即由于核武器的使用和未来核战争的可能性,存在着一种群体的创伤感。大多数科幻电影是这种创伤感的见证,而且,在某种情形下,这些影片试图祛除这种创伤感。

在科幻影片中,有大量的如意妄想,其中一些令人感动,一些令人沮丧。人们一次次从中发现那种对“好战争”的渴望,它不提出道德问题,也不施加道德限制。科幻电影的意象将满足那些最有好战倾向的战争电影迷们,因为战争影片中大量能够引起满足感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进入了科幻电影。但与此同时,科幻电影的好战倾向被巧妙地导入了对和平的企盼,或至少是对和平共存的企盼。有的科学家总体上注意到了这一事实,即只有当地球遭受外星人入侵时,地球上彼此打来打去的那些国家才会逐渐认识到共同的险境,从而搁置自己之间的冲突。众多科幻电影的一个重要主题,正是这种联合国幻觉,一种各国联合起来进行战争的幻觉——一种足够大的灾难的到来,消除了国家间的一切不和,并促使各国最大程度地把地球资源集中起来。

科学——技术——被设想为伟大的联合者。因此,科幻电影也反映出一种乌托邦幻觉。在古典的乌托邦思维模式中——例如柏拉图的理想国,康帕内拉的太阳城,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斯威夫特的慧骃国,伏尔泰的黄金国——社会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共识。在这些社会里,理智取得了对情感的牢不可破的优势。因为所有的分歧或社会冲突在理智上都站不住脚,所以也就不可能出现。正如梅尔维尔的《泰皮》中所说:“他们想的都一样。”理智的全面统治意味着全面的共识。同样有趣的是,这些被描绘成理智占全面优势的社会,也被传统地描绘成实践一种禁欲的生活方式或物质上俭朴、经济上简单的生活方式的社会。但在科幻电影所展望的那种乌托邦世界共同体中,一切都屈从于、受制于科学共识,在这里要求什么物质生存方面的简单性,将是荒谬的。

不过,在表现于科幻电影中的那种道德简单化和国际联合的充满希望的幻象的旁边,潜伏着对当代生存状态的最深刻的焦虑。我并不是仅指原子弹这种非常现实的灾难——说它非常现实,是因为它曾经被使用过,而它现在的数量多得足够杀死地球上所有的人,杀死许多次,此外,这些新研制的炸弹很可能被使用。科幻电影在反映这种身体方面灾难的新的焦虑即全面破坏甚至毁灭的前景之外,还反映了对个体心理状态的极度焦虑。

这是因为,科幻电影也可被描绘成当代否定性的想象力关于非人性的一种大众神话。那些试图征服“我们”的他世界生物,是一个“它”,不是“他们”。来自其他星球的入侵者总是一副怪物模样。它们的动作要么单调机械,要么迟缓黏滞。但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它们在外形上不像人,那么它们的一举一动肯定是固定的、一成不变的。如果它们在外形上像人——身着宇航服,等等——那么它们将服从最死板的军事纪律,绝对不会显示什么个人特征。如果它们成功了的话,那么,它们在地球上建立的统治,将是这种冷漠、非人、兵营式的统治。“不再有爱,不再有美,不再有痛苦。”《盗尸者的入侵》(一九五六)中的一位变节的地球人吹嘘道。《被罚入地狱的灵魂的孩子》(一九六〇)中那些一半地球人、一半外星人模样的孩子绝对情感冷漠,他们以群体的方式活动,了解彼此的想法,全是一些畸形的天才。他们是未来的一代,是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出现的人。

正如在吸血鬼幻象中被吸血鬼擒获的人总会从吸血鬼恐怖的拥抱中逃脱一样,在科幻电影中人们总是起而反抗“征服”;他们想保住自己的人性。他们一旦做到了此番壮举,那他们就会对自己的状态非常满意。他们的人类友爱没有被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的”杀戮欲(此乃性欲的隐喻夸张),如古老的吸血鬼幻象中的情形。真这样吗?不,他们只不过变得更能干了——是技术人的真正典范,情感泯灭,意志消失,无动于衷,屈从于任何指令(人性背后的隐秘,曾常表现为动物性的高涨)。

在科幻电影的一切常见的主题中,非人化的主题或许最有吸引力。因为,正如我已经指出的,它表达的不是一种黑白分明的状况,如老式的吸血鬼电影中的情形。科幻电影对非人化的态度是矛盾的。一方面,它们悲叹非人化是恐怖之极的状态。另一方面,非人化的入侵者的某些经过变更和伪装的特征——诸如理智对于情感的支配、理想化的协同工作、科学的创造共识的活动、道德的明显的简单化——正是拯救者-科学家的特征。有趣的是,在这些影片中,当科学家被处理成反面形象时,常常是通过把某个单独的科学家描绘成一个成天呆在他的实验室里的人,他忽视了自己的未婚妻或娇妻爱子的存在,沉迷于他的大胆而又充满危险的实验中。而若科学家以某个团队的忠实成员的面目出现,并因此不那么有个性,那他就会被处理成颇受尊敬的形象。

在科幻电影中,绝对没有社会批评,甚至哪怕是最含蓄的那种社会批评都没有。例如,没有对造成无个性和非人化的那些社会状况的批评,并且科幻的幻象还把这些状况归之于某个外来的“它”的影响。此外,科学作为一种与社会利益和政治利益挂钩的社会活动的观念,也不被科幻电影理会。科学要么是冒险(不论其动机是为善,还是行恶),要么是对危险的一种技术应对。通常,当对科学的恐惧达于顶点时——当科学被构想成黑魔法而不是白魔法时——邪恶总会被归咎于某个单独的科学家的走入邪途的意志。在科幻电影里,白魔法与黑魔法之间的对立,被描绘成能够造福人类的技术与某个孤僻的知识分子的步入歧途的个人意志之间的对立。

因而,科幻电影可被看作是一个主题重大的寓言,其中充满了那些常见的现代态度。我一直谈到的那种非人化(“被征服”)主题是一个新的寓言,它反映了这么一种由来已久的警觉,即正常人总是面临着精神错乱和失去理智的危险。但它还不仅是一种反映人们的恒久的但大多处在无意识状态的那种精神是否健全的焦虑的当代流行意象,里面还有更多的东西。这个意象的大部分活力来自一种后来才补充进去的、具有历史色彩的焦虑,一种未被大多数人有意识地体验到的对现代城市生活的非人化状况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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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翼杀手系列故事发生的背景即设定在人类与生化人共存的时代。


同样,仅注意到科幻寓言是人类恒久的死亡焦虑的那些新神话中的一个——这就是说,是适应和否定这种死亡焦虑的那些方式中的一种——还不够(天堂与地狱的神话以及鬼魂的神话,具有这种相同的功能)。因为,在它里面还存在一种使这种焦虑变得沉重的具体的历史转折。我指的是二十世纪中期的每一个人都遭受到的那种创伤,此时,人们已经明白,从现在一直到人类历史的终端,每个人都将不仅在个人死亡的威胁下度过他个人的一生,而且也将在一种心理上几乎不可承受的威胁——根本不发出任何警告就可能在任何时候降临的集体毁灭和灭绝——下度过他个人的一生。

从心理的角度看,对灾难的想象在历史的不同时期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从政治和道德的角度看,的确存在着差异。对大灾难的预感或许是断然从社会脱离开来的一个契机,正如十七世纪时成千上万的东欧犹太人一听到萨巴泰·泽维宣布弥赛亚已经到来、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时,就立刻丢开自己的家和生意,开始长途跋涉,前往巴勒斯坦。但人们以不同的方式对待他们的末日来临的消息。据报,一九四五年,有消息说,希特勒决定在盟军到来之前将柏林的全部居民统统杀死,因为他们对于赢得这场战争派不上多大用场,但柏林的居民们获悉这一消息时,并没有太多的焦虑不安。唉,我们现在所持的态度更像是一九四五年柏林人的态度,而不是十七世纪东欧犹太人的态度;我们对灾难的反应也更与他们接近。我的意思是,科幻中的灾难意象主要是不适当反应的一个象征。我并不想因此就贬低这些影片。它们自身不过是大多数人对侵染他们意识的那种难以承受的恐怖做出的不适当反应的一个抽样,一个去除了复杂性的抽样。这些影片的兴味,除来自它们所具有的电影技巧方面丰富的魅力外,还来自浅薄、颇遭贬低的商业艺术与当代状况的最深刻困境的一种交汇。

我们这个时代,的确是一个极端的时代。这是因为,我们生活在同样令人畏惧但似乎彼此对立的两个目标的持续不断的威胁下:一是永无止境的平庸,一是不可思议的恐怖。正是通俗艺术大量提供的那种幻象,才使大多数人得以应付这两个孪生鬼怪。因为这种幻象能够起到的一个作用是,通过使我们遁入那些奇异、危险但最后一刻肯定会出现美满结局的情境,来使我们从不可承受之单调乏味中摆脱出来,并转移我们对恐惧——无论是真实的,还是预感的——的注意力。但这种幻象还能够起到另一个作用,那就是使我们心理上难以承受的东西正常化,并因此使我们适应它。一方面,幻象美化了世界。另一方面,幻象使世界中立化了。

科幻电影中的幻象起到了这双重作用。这些影片反映了对全世界的焦虑,并试图缓解这种焦虑。它们给人反复灌输一种对辐射、污染和毁灭这种至少我是大感不安和沮丧的过程保持一种无动于衷的奇怪态度。这些影片浅薄的一面表现为,以那些大体上熟悉的东西来塑造他者性、外来性的感觉。尤其是,大多数科幻电影中的对话充斥着极其平庸却常令人感动的陈词滥调,使这些影片出奇地、出乎意料地有趣。诸如“快来,我的浴缸里有一个魔鬼”、“我们必须为此做点什么”、“等一等,教授,有电话找您”、“但这太不可思议了”以及美国人老爱使用的常用语“我希望这管用”等片中语,在这栩栩如生、震耳欲聋的大屠杀语境中,的确是引人发笑的。不过这些影片也包含了某种痛苦的、极度严肃的东西。

有这么一种感觉,认为所有这些影片都与恶势力有某种共谋关系。如我所说过的,它们使它中立化了。或许,这不过是一切艺术都在使用的把观赏者吸引进与它所再现之物的共谋关系中的方法。但在这些影片中,我们不得不与某些(实际上)不可思议的东西共处。这里,“思考那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不是以赫尔曼·卡恩的那种方式,将其作为预测的对象,而是作为幻想的对象——不论如何漫不经心,从道德的角度看,本身都成了一种或多或少成问题的行为。这些电影把有关身份认同、意志选择、力量、知识、幸福、社会共识、罪恶、责任等对我们当前的极端状况无济于事的那些陈词滥调全都永恒化了。但要祛除那些集体梦魇,不能靠展示它们在理智上和道德上的虚妄性。这种梦魇——以不同的形式表现于科幻电影中的那种梦魇——与我们的现实离得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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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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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反对阐释》

作者: (美)苏珊·桑塔格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原作名: Against Interpretation and Other Essays

译者: 程巍

出版年: 20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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