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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面对现代性的反思

2010-12-01 11:33:29 来源: 今日艺术网 作者:李飒

一、“全球化”的背景

水墨,为什么要面对现代性的反思?“因为,所谓已被证明为合理的传统,实际上已经是一种具有虚假外表的传统,它只有从对现代性的反思中才能得到认同。”[1]

“现代性内在就是全球化的”[2]。“现代性”与“全球化”是我们无法回避的历史挑战与机遇。今天,脱离全球化的背景来理解“水墨”的问题会使视野显得封闭和狭窄,并由于缺乏现实的意义从而不能真正的理解“水墨”的困境、其所面对的历史的变迁和未来发展的可能。

(一)当代文化所面临的危机与挑战

“今天,文化处于危险中,文化受到金钱、商业帝国和重商精神(收视率、营销调查、广告期待、销售额、畅销书排名)的威胁。商业消费社会将文化作品降格到凡俗产品的庸俗命运,与玉米、香蕉和柑桔等量齐观,有意无意促进了文化和精神的沦落。”[3]

在今天“全球化”的时代,中国同样处于此种文化危机之中。

(二) “后历史艺术”[4]的谎言

中国当代艺术成为了阿瑟.C.丹托所言得“后历史时期”全球文化的一部分的。

“文化符号”对于任何一种文明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在传统文化中,过去受到特别尊重,符号极具价值,因为它们包含着世世代代的经验并使之永生不朽。”[5]但后现代艺术的特征恰恰在于它对各种历史文化符号去价值化的“滥用”。在后现代消费文化中,传统文化符号被简单化的处理后赤裸裸地用于商业用途,其原有的文化意义被剥离了。“后历史艺术”对各种不同文化符号的大量“滥用”切断了文化符号与原有文明之间的内在关联,造成了中国当下艺术与其自身历史文化的割裂;造成了文化符号的去价值化、去意义化和去内涵化。当代艺术从而变得更具消费价值、庸俗化和令人乏味,它体现出一种真正的价值匮乏,也使得普通大众对自身的历史和真正有价值的文化变得更无感受性。

(三)“文明的冲突”

中国,作为非西方文明的一种,必然要实现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变,非如此就不能在今天的世界中生存。但非西方社会的现代化并不意味着西方化。在一个日益全球化的世界里,并没有产生一个完全统一的文化,非西方文明在接受了西方文明物质和技术层面的东西之后,在第二、三代人身上文化的自我意识却加强了。

“在一个日益全球化的世界里……文明的、社会的和种族的自我意识加剧了。”[6]

(四) “世界是平的”[7]

当下信息、资源、知识、财富、技术每一天都在跨越国界进行着快速的流通和转移,全球化是我们无法回避的历史境遇,中国也正在这一历史情景当中寻求自身发展的机遇和可能。今天的艺术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我们自身真实的社会历史背景的反映和文化经验的表达。

二、“水墨”是什么?

水墨,是中国文化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构成部分,是中国文化保持自身文化的独特性和历史的延续性的不可或缺的因素。“文明的独特性和特殊性是它们长期的历史延续性。”[8]然而,水墨,并不存在一个一成不变的、毫无疑义的概念和理解。

(一)关于“水墨”

“水墨”并不仅仅指一种与特定媒材相关的艺术表现形式,它实际上是指一种价值。它是延续了两千多年的传统农业文明社会中一个特殊的阶层——“士”(读书人阶层、文人阶层)——长期维系的一种价值体系。它代表了“士”的阶层长期延续的一种价值理想:忧国忧民、独立的文化人格、对学术的终生追求、对超出现实之外的虚拟精神家园的永恒向往。而“水墨”实质上是这种价值在绘画上的表现,它维系、建构着传统文化知识份子(整体上作为一个阶层)的精神归宿和价值取向。脱离了这种内在的价值,“水墨”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其本身并不具备独立的文化意义。

(二)在今天,“水墨”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今天面对“全球化”的世界所呈现出的重重的文化危机,面对西方后工业时代的商业消费主义文化的影响,我们依然要问,在这样一个时代,文化信仰、心灵慰藉、生活和工作的终极价值……这些还有意义么?

由于经济的快速的发展而造成的价值失落给这代人从精神层面上造成很大创伤,“水墨”所具有的价值是无法取代的。它是我们面对不同文明的冲突和融合,表达我们自身历史文化经验重要方式。这取决于“水墨”——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能否更加积极地面对现代性的挑战。

三、水墨——面对现代性的反思

“水墨”:

如何能够从一种传统艺术语言形式转换为一种当代艺术的语言形式?

如何能够从代表传统社会文化生存经验转变为表达现代社会的文化生存经验?

如何能够真切地反映时代变化,与现代社会的生存环境真正的发生关系?

如何敢于面对中国两千余年来发生的最大的改变而调整自身的文化因素使其具有现代社会的新的文化特征?

如何能够在现代社会的背景下具有新的“合法性”?

面对现代性的反思,“水墨”该如何应答?

“水墨”:

能否在现代社会背景下具有更多的公共意识和公共属性?

能否在中国现代社会的背景下把公共经验和个人经验有机地结合起来重新的表述?

能否体现正处在转型中的中国,从传统社会农业文明社会的价值向现代公民社会价值的转变?

能否继续延续和保留传统知识分子的文化精神的独立性?

能否抗拒“资本拜物教”对一切社会领域的规训?

能否体现在现代社会背景下“价值承担”的勇气与新的批判精神?

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而言,最重要的并不在于形式(对西方各种现代艺术形式的模仿),而在于价值(价值的重建)。“水墨”,对于在延续我们文化的独特性的同时建立我们新的现代文化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李飒

2009年8月4日

[1],《现代性的后果》,(英)安东尼•吉登斯著,田禾译,译林出版社,2000年7月第1版,第34页。

[2],同上,第154页

[3],引自布尔迪厄《遏制野火——抵抗新自由主义侵略之言论》,选自《全球化与国家意识的衰微》,河清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12月第1版。

[4],“后历史艺术”是阿瑟•C.丹托的主要观点之一,参考于他所著的《艺术的终结之后——当代艺术与历史的界限》一书,王春辰译,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2007年4月第一版。

[5],《现代性的后果》,(英)安东尼•吉登斯著,田禾译,译林出版社,2000年7月第1版,第32页。

[6],《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美)塞缪尔•亨廷顿著,周琪、刘绯、张立平、王圆译,新华出版社,2002年1月第3版,第58页。

[7],“世界是平的” 观点参考自 《世界是平的》,(美)托马斯•弗里德曼著,何帆、肖莹莹、郝正非译,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8年7月第2版。

[8],《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美)塞缪尔•亨廷顿著,周琪、刘绯、张立平、王圆译,新华出版社,2002年1月第3版,第27页。

艺术档案 > 当代水墨 > 王春辰:矛盾与交锋——中国当代水墨之路

王春辰:矛盾与交锋——中国当代水墨之路

2011-02-27 13:25:10 来源: 作者:

王春辰

去年10月份美国芝加哥大学为纪念在北京设立中心而召开了“当代水墨与美术史”国际研讨会,从多种角度来讨论了水墨问题。水墨也因为挂上了“当代”二字,方才显示了神奇和诱惑,才使得众海内外学者来参与到这种讨论中。问题是,我们依赖于什么样的理论和话语来讨论,更主要的是依赖于什么样的水墨实践来讨论,特别是后者,已经成为讨论水墨的基石。当今的情况是,面对诸多水墨实践,要展开理论的论证,并且以理论为经,来充分想象水墨演绎为何物,其意图是捕获当代的艺术形势变化,尽可能揭示实践中的历史真相。

20世纪初有康有为、陈独秀等人倡导革水墨的命,以写实主义来改造水墨。迄于50年代,国家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水墨作为媒材也被纳入到新的国家意识表达中,如歌颂祖国大好河山、歌唱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时代翻转至80年代,李小山振臂一呼,“中国画已经穷途末路了”,引发了20世纪最为惨烈的中国画及水墨的争议和论战。很多画家、学者都置身其中,反复思考,心潮跌宕。为什么?因为名“中国画”者,乃国之文化艺术象征,岂可穷途末路?所以,讥之者谓曰,此论为信口雌黄,不足为凭。赞赏者谓之曰,勇气可嘉,切中时弊,触动心灵。事实上,在文革之后,人们精神乏味,急于寻求自由精神的重振,而作为艺术表现的水墨或曰中国画,就像其它绘画媒介一样,都有众所周知的问题,如陈陈相袭等流弊十分严重。而从当时的文化氛围上讲,社会普遍唯革新是举、唯进步是论,各个领域都有人提出大胆的高论,从文学到哲学、从历史与政治,皆引起全面而广泛的争论。说起来,那是一种久违的思想自由、精神解放。有人称它为“新启蒙”,所以对于以“水墨”为媒介的中国画而言,又何尝不类似于五四前后的时代氛围,大家都有迫切革新的决心。

历史的意义就是八十年代的水墨中国画大论战激发了那些具有反思倾向的艺术家的创作激情和欲望,他们的内心曾经被一层厚厚的麻痹、蒙昧缚裹着,终于得以释放,获得了重新认识艺术以及作为水墨的中国画的新认识。在这个时代对水墨中国画的认识,是作为精神自由的象征来进行的,而不是单纯为了水墨的国故来进行。对于革新者的水墨,时代总是显得滞后,其样式与观点总是显得孤绝,这似乎应证了艺术的孤独总是一种时代通病。也正因为这样,对于革新者的水墨传达和表现,也总是有那些道义者为之呐喊、为之辩护——所辩护者,非一时艺术之实验结果,而是充分肯定和赞同对艺术自由精神的激赏。如果在人类的所有生存方式中,艺术还不能带给人视觉上、观念上、认识上的新变化、新发展,那艺术作为思维创造的手段与对象的存在又将何以成立?

这个时代如果没有锐意进取、没有敢为天下先的胆魄和气度,何以改革积弊深久的中国问题?那一时代的改革风气遍及中国大江南北,关于水墨中国画的思考和讨论不能不说是那个时代的反映。到了九十年代,吴冠中一句“笔墨等于零”,又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水墨惯性主义者大动肝火,直称笔墨乃水墨精华的载体,笔墨非笔与墨的相加,而是水墨作为艺术的本质所在,无笔不成墨,墨借笔而成,笔墨是水墨中国画的本体。这是发生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两次水墨中国画的讨论。一方面是中国社会革新意识使然,引起了激进的看法,一方面是人们确实感觉到水墨中国画存在的问题,而希望另辟蹊径来回应问题,特别是与横向的其他艺术比较时要发现水墨的多样含义,而不是唯一地只尊崇笔墨趣味。笔墨也是活的笔墨,在发生变化,在新的艺术观念的影响下,人们自然会对它增加新的认识。这本来是一种浅显的常识道理,然而一旦牵涉到水墨中国画时却不是这么简单。它成为与民族身份、文化主义、悠久传统、思维惯性、认知态度等等有关的问题。视觉本来是一种习惯,它受制于文化传统的影响,也来自视觉环境的改变,更主要是来自我们有没有一种胸怀愿意去接受发生变化的新水墨形式,能不能打破对水墨的唯一性笔墨尊崇。当年齐白石几进几出北京,都不被世人所识,讥为“野狐禅”;后幸得陈师曾慧眼相识,才发现了其意义所在,才有了齐白石的后来。在这里,要习惯的不仅是水墨形式,而且是水墨作为传达方式与媒介的开放性。这正如当代艺术的开放性一样,首先要改变和转换的是围绕着艺术的一切概念。敢于冒险的艺术家则一遍一遍地撞击这些固有的艺术概念,这是相较于守成的艺术家而言,后者不过是在延续、沿用积累积淀下来的各种创新过的方式。

那么,又如何在21世纪认识、理解当代水墨呢?或者说,这个“当代水墨”话语成立与否?应该说,“当代水墨”不同于“当代艺术”,虽然同有“当代”二字。当代在这里意味着一种变化、一种新的表现,它契合于今天的视觉感受,同时也很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参照的水墨历史语境。没有后一种关系,无法言说“当代水墨”,同时也就混同于其他的“当代艺术”,或者用“当代艺术”来取消“当代水墨”。同为“当代”,但这是两个不同语言体系的当代,因此判断与批评也就有了不一样的话语,但基本精神还是一致的,即都是针对某些问题而发生的,都是以问题的回应为目的的。就“当代水墨”而言,它更具有了多重的象征意义和挑战的对象。一,它因为其特殊的、不同于传统笔墨构成的图式、语言、媒材表达而造成与强大的传统势力的隔绝和对立。它经常受到这个传统派的攻讦和诋毁,乃至鄙视。在如此强大的传统语境中,进行当代水墨的探索和实践,大有牺牲小我而求艺术自由之大我的精神,其甘苦非言语可以形容。二、它在当前的艺术生态中,又与凌烈、爆发式的当代艺术样式发生冲突和对撞,因其侵染了“水墨”的千年幽魂而被视为不当代,“水墨”二字之媒介岂可言“当代”!这也造成了表面上“水墨”似乎在当代艺术中的缺席,常常被作为另类处理。这既有水墨被搞得庸俗化、低级化的缘由,也有当代人的视力不在水墨上之故。“水墨”并非因传统而消极,而是因为自身不振而处于遮蔽之中。这是需要水墨以堂堂然的姿态显身的“当代”语境,需要以思考、思辨、质疑和批判的胆识来应对这种不利的外部环境。三、水墨因其东方的特殊性而在西方的文化艺术系统中只是一道边缘之景,也因为我们对水墨的阐释和实践没有进入到当代的话语体系中,因而被双重的忽视和忽略。这里不是文化地缘策略所致,而是我们水墨文化的当代转型上作为不够所致。

所以,“当代”之于水墨就有了多重的障碍和难度,就需要有更加急切的革新意识和文化意识。这种水墨的新文化意识实际上放在当代的多元文化里,是一种具有强烈政治性的意识,即它要应对、挑战的对象远不止是水墨本身,而是世俗的偏激、社会的势利、文化的蒙昧。对于革新者的当代水墨,要有支持的声音出现,要创造充分的自由辩论空间。最重要的是,当代水墨是远离世俗化的水墨画市场的艺术,不是风花雪月的水墨嬉戏。如果说当代艺术是一种直指当代政治话语的表达,那么,当代水墨就是直指狭隘固执的文化保守主义。当代水墨的实践和受到鼓励,就是对顽固的水墨保守壁垒的冲击,就是对泛滥的水墨抒情的批判。

真正的当代水墨是一种精神的象征,是一种生命意志的顽强表现,它是对所有不能忍受的文化保守、文化偏见、文化恶俗的抵抗和反击。因此,赞成“当代水墨”的出现和命名,就是要对水墨顽疾进行一场观念的革新、媒介的再造。“当代”是否是一个具有判断性的价值术语,放在“当代水墨”上即可显现。陌生化、抵触了水墨视觉惯性的水墨作为都有可能是向着水墨革新的路上前行,它不要求众声合唱,也不取悦于世俗化的赞美,它只要求完成自己的使命,只要求践行自己的艺术理想,它以水墨的陌生化来完成水墨在当代的转型和革命。

2011年1月26日 于中央美院美术馆
(为《库艺术》2010年度水墨专题所写,2011年2月出版,江西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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