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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宪庭︱中国人对美国艺术有太多误读

2018-06-29 17:25:53 来源: 作者:栗宪庭

▲ 安德鲁·怀斯作品《远方》

 

怀斯太独特,有东方情调

记者:安德鲁-怀斯影响了艾轩、何多苓等等一批中国有影响力的艺术家,他们当时在杂志上看到怀斯的作品,在绘画语言上风格上受到一种启发,但当时怀斯作品在哪些精神层面影响那一代中国艺术家?

栗宪庭:美术史是一个不断被改写的过程,当时的美国处在一个商业社会,消费文化为主流的社会,主旋律的社会,对波普、对时尚很感兴趣,大家一拥而上去美国,只有波普观念艺术,但在美国,它是以东海岸,西海岸完全不同的代表,安德鲁-怀斯当时在纽约、波斯顿附近,整个东海岸的气氛实际上是一个很写实的气氛,完全不同。关于这一点的介绍很少,因为所有的历史在那个点上的时候,当时大家都会说什么热闹做什么,我们看到的媒体一是热衷于找热点,而且从今天看怀斯,从整个世界艺术史看,它是一个太独特的艺术家,很有东方情调,很奇怪。他一辈子都没有出来那个小农村,他很闭塞,这个闭塞本身可能他的个人的性格也是很细腻,很伤感的一个老头。

记者:当时的东方情调就是细腻和伤感?

栗宪庭:对,就是这样的,美国那些张扬的表达,包括雕塑、绘画等都是很张扬的,很热情的。像这么伤感的,很细腻的作品,在美国画面里非常少的,包括我看东海岸一些现实主义的绘画也不是这种风格的,是一种很狂放的表现更多。但是关于这一点中国介绍的很少,中国的介绍实际上是误读,很多东西对另外一种文化的影响,更多是它的需要。包括中国的经学,中国的经学是传统文化里面最主要的,经学是一代人在不同的解释,不同的解释就是他的当下的立场,这是它的需要。中国到九十年代为什么对波普艺术那么感兴趣,就是90年代以后,麦当劳来了,可口可乐来了,西方跨国公司也来了,整个中国消费文化的气氛,娱乐文化不过受好莱坞的影响。但是世界上的电影何止好莱坞,但是中国只知道好莱坞,很奇怪的。

 

▲ 安德鲁·怀斯《克利斯蒂娜的世界》Andrew Wyeth - Christina‘s World

 

大浪淘沙,我们宁愿做一个沙子

记者:您去年策划一个展关于水墨,其中谈到了艺术的精神,比如自由的尺度等,在文革时期,艺术是庸俗于政治的,基本上被政治是一个工具,在当今社会中艺术又成为了资本商业的工具,您怎么看?

栗宪庭:这是肯定的,你能对这个社会表达愤怒,你可以说你的感觉,但是没有人在意。还是按照商人的,和消费文化的价值标准往前走,因为这个是主流。

记者:所以您也觉得艺术有的时候总是依附于某一个主体吗?

栗宪庭:更多的是会受什么影响,真正的艺术家是可以躲在角落里按照自己的想法。大浪淘沙这个词儿我特别愿意说,大浪淘沙最重要的是沙子和金子在一起裹挟着乱滚,这是所有当代人感受到的。在中国古代也是,古代那些文言说我们不如古人了,今天你也说不如古人,都是说不如古人,因为所有的过去都是被大浪淘沙过剩下的金子,对于我们今天来说,回头看的时候都是金光闪闪的东西,沙子没了,但是如果没有那些沙子,金子怎么出得来。我强调大浪淘沙,沙子和金子一起,我们宁愿做一个沙子。

 

当代艺术就是指当下发生的艺术

记者:当下的中国当代艺术是缺乏创造性?

栗宪庭:创造性在整个模仿过程中已经出现了,艺术家黄永砯1987年的一件作品将中国美术史和西方美术史、现代美术史放在洗衣机里搅了两分钟,当时这个作品出来以后,影响很大。但这件作品非常有中国味道,因为黄永砯受到一个重要的文化来源——禅宗。禅宗是一种独特的中国的思维方式,就像这件作品,这是中国人的情结。中国,从清末开始强调,引进西方先进文化,起初李鸿章是要求船舰炮力,洋务派,随后,张之洞强调中体西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再到了民国,大家开玩笑说中西合并,一直到九十年代中国一个思想家,李泽厚他认为西体中用,完全和张之洞相反。中国的知识分子在这一百多年里面,一直在对中国文化还是西方文化的关系纠缠不清,黄永砯说我把它放在洗衣机里搅一下不就融合了吗?等于是对这个问题开了一个玩笑,你可以放松,因为这件作品成为整个世界当代艺术史非常经典的作品,尽管他也受了西方的影响,他非常有中国的创造性。这样的例子在中国里面,其实说是模仿的,借鉴的过程当中也有很多。

记者:中国当代艺术它的精神性到底是什么?

栗宪庭:当代艺术这个词儿连西方很多学者也说不清楚,它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但是这个词的拉丁词实际上是时间,就是你脚下,佛家也强调当下这个点是最重要的。因为所有对历史,对未来都是想象的,或者是知识构成的,你能把握的感觉都是当下。我觉得当代艺术最重要的是脚下和感觉,你活生生的感觉。有一年奥美公司全球艺术总监他们集体来拜访我,他们提了很多问题,其中有很多人提的问题,他说你怎么判断艺术?我说感动我,这三个字,全场鼓掌,我觉得所有的过去关于艺术,关于美,都是过去人对过去经验的一种总结。能流到今天所有的都是过去的标准,标准实际上个人的感觉才真正不被标准所控制的东西。我强调感动这个词儿,非常经典,但是你强调今天感觉的时候,他的语言是一定会发生变化的,不是完全照过去那种画法画,肯定是有一定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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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西·艾敏(Tracy Emin)

2009-11-12 17:14:02 来源: artda.cn艺术档案 作者:artda

翠西·艾敏

自然流露出情感 翠西·艾敏:从坏女孩到女人

8月2日-11月9日,苏格兰国家现代艺术馆举办了“翠西·艾敏:20年”展,这是翠西·艾敏艺术生涯中的首次大型个人回顾展,人们得以借这个展览,整理关于这位英国当代最具知名度和争议性的女性艺术家的记忆—包括已经失去的那些。

在西方的当代艺术领域,也曾有过人们喜欢凡事一惊一乍的年代,因此只要能成为一个事件,艺术家就能声名远扬。当然,这条定律与艺术家的才华并不矛盾。英国著名女艺术家翠西·艾敏(Tracey Emin)的经历就是很好的例证。

10年前,差不多全英国的老百姓都参与到一场被她的作品《我的床》所引发的观念大战。那张放在展厅里的床,似乎刚有人睡过,脏兮兮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床单被褥上还沾有体液的痕迹,发黄的枕头被刀划破了,露出羽绒,还有乱糟糟卷在一起的白浴巾和丝袜;床边是一大堆杂乱的物品和垃圾,包括用过的避孕套和沾有经血的内裤,卫生巾和空烟盒,伏特加酒瓶和药盒,以及一些小玩具、旧照片、破拖鞋;床下则是同样脏兮兮的蓝色地毯。

展览开始后发生的故事,就更为戏剧化了。媒体上的轩然大波自不必说,最有意思的是有一位家庭主妇知道此事后,不辞辛苦地从威尔士乘汽车、换火车,然后再坐地铁来到伦敦泰特美术馆,找到了这张床;她从背包里取出洗衣粉、洗洁精、扫把、抹布等等清洁工具,毫不客气地要为泰特“打扫卫生”。然而她刚要开始自己的正义工作,就被保安制服,请出画廊,结果只是在被单上留下了一滴清洗液。她在被请离的过程中自然是怒不可遏,不断地大声呼叫,称打扫卫生是自己的责任,这张床是年轻女孩的坏榜样。就这样,翠西·艾敏在广大群众的“配合支持”下,将她的作品完成得非常圆满。结果是,这张“床”在1999年获得了英国透纳奖的提名,并卖出了天价。再后来,2007年,艾敏作为英国代表艺术家,入选了第52届威尼斯双年展。 

翠西·艾敏还有一件同样出名的作品,就是名为《1963-1995年间曾经和我睡过的每一个人》的装置。这个绣满102位与艾敏睡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的蓝色帐篷,以其令人震惊的自传性和现场感,再次给人带来了极大的冲击。面对这样的作品,事件性本身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震撼力,关于自我的思考与呈现,关于个人的历史与命运。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观念,尽管在不久前萨奇画廊仓库的火灾中,它不幸被烧毁,但它对当代艺术界的巨大影响依旧存在。

艾敏并不是一位自恋到自我封闭地步的艺术家,她的魄力与勇气恰恰就体现在自我审视的开放性上,还体现在这种开放状态下的镇定与冷静,以及对作品形式的准确把握。很少有人像她那样,以那样一种方式关注自我的历史。1994年去美国旅行途中,她对她的自传《对灵魂的探索》进行了朗读和录音。这件事被记录在她1995年7月创作的一件名为“纪念碑山谷”的作品里。作品展示了亚利桑那沙漠山谷中,艺术家坐在祖母的扶椅上阅读的画面。这把椅子被艾敏绣上了讲述她个人奇闻轶事的图像。后来,艾敏在这把椅子上缝上了她访问过的地名,并将它作为一件参展艺术品,命名为《椅子能赚很多钱》。

个人经验和人生遭遇,是艾敏创作的源泉和动力。她的主题通常与爱情、性、死亡有关。她不断地将事实和虚构、自传、个人的得失与悲喜、冥想与对抗等主题交织在大胆创新的作品里。她所做的并非只是“打破禁忌、大胆袒露在很多人眼中不堪的过往”,也不只为制造“噱头”,而是在记录那些曾有的热情与颓唐、渴望与苦闷、幻想与怀疑、迷醉与伤痛的过程中,用创作材料作为一种“心理过滤器”,从而实现某种自我解脱。艾敏的作品是极具煽动性的,因为她能巧妙而直接地将作品的主题与形式充分地融为一体,她能在一种非常自然的情感流露状态下去书写自己多种多样的“自传”。

如今,当年胆大妄为的翠西·艾敏已成为当代艺术领域的经典人物。她40多岁了,更多的母性气息注入到近作中。例如《感受怀孕》系列和《与我妈妈的对话》,都着力探讨拥有孩子和保全事业这双重渴望之间的冲突。

8月在苏格兰国家现代艺术馆开幕的“翠西·艾敏:20年”回顾展,被媒体认为是“爱丁堡艺术节的最大亮点”。可惜的是,在这次展览上缺少了《1963-1995年间曾经和我睡过的每一个人》。自从这件名作葬身火海后,艾敏便一直受到“重做”的邀约,出价已高达100万英镑。“我永远也不会为钱去做任何事。”艾敏认为这件作品如同缺失的一角,也许会令迄今为止的艺术拼图显得不完整,但反倒折射出一种“精神写真”,因为失去的已失去,过去只能留存于记忆之中。(此文来源:外滩画报 作者:肖穆  )


坏女孩“不惑”?

文︱麦奇

翠西·艾敏(Tracy Emin)最近说,活到45岁这个年纪,她觉得“比以前轻松多了”。这种转变大概是不久前才发生的。想起去年才在香港一个展览上见到的她:乱发,粗眉,眼神戏谑,锐气十足,“DIVA”(女神)的派头。事实上,当时她已是比摇滚明星还要红的人物了,人称“艺术界的凯特·摩丝”,像与她同期成名的几个YBA艺术家一样,日日活在媒体追捧与公众注目之下,如鱼得水……

这个月,刚满45岁的艾敏在苏格兰国家现代艺术画廊办了个二十年创作生涯回顾展,把“坏女孩”过往二十年的生命历程铺示人前,方式之直接与强烈,殊不轻松。

很少有艺术家像艾敏在过去二十年里所做的那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被现实玷污及踩踏的灵魂裸露于众目睽睽下。当然,也不是没有“前人”可鉴:像割下耳朵当礼物送人的画家凡高,与一具骷髅骨肩并肩站在一起自画的柯林特(Lovis Corinth),用被酒精烧坏的嗓子低吟“那叫做‘爱情’的恶魔”的爵士歌手比莉·哈乐黛(Billy Holiday),以及怨叹“世界本身就是一场噩梦”的诗人西尔维亚·普拉丝(Sylvia Plath)——从翠西·艾敏身上,不难找到这些与她性情相近的“前辈”的影子。然而,与上述几位不同的是:在他们的作品里,那种个人的负罪感与自我厌恶情绪只是不经意的流露,而在艾敏的作品里,这种情绪则更像是一场刻意的重构。你可以把它视为一种“日记体的艺术”,但相较于同样沉迷书写日记的卡夫卡,艾敏却更乐于把她的“日记”公之于众。她的作品,好像故意要把生命中最肮脏的污泥攒成一团,然后劈头盖脸地掷向你,不容闪避。

My Bed,Tracy Emin,2007

这种直接而残酷的方式所得到的结果,有时接近于一种自我治疗。正如她在去年代表英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时提到她创作那著名的装置作品《我的床》时的初衷:“从接连好几天的宿醉醒来,我看着自己的床,心想‘天哪,我差点死在那儿了’,而人们也会发现我就那样死在床上。在那一刻,它看上去很恐怖,它突然像是出离于这世界之外的物体,就那样冻结了,在另一个空间里……”于是人们就在英国最著名的画廊里看到了那张污渍斑斑的床,以及它旁边地板上堆满的那些见证床的主人混乱不堪的夜生活的垃圾废品。艾敏以这样的方式向人们展示了她对于死亡和衰老突如其来的恐惧。据说当这件作品最初几次被展览时,它的上方还悬挂着一根套索。

艾敏被视为上个世纪90年代震撼艺术界的YBA(英国青年艺术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她的名字常常与她同期的艺术家如萨拉·卢卡斯(Sarah Lucas)、丹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以及马克·沃林格(Mark Wallinger)联系在一起,然而后三者早在他们就读葛德史密斯学院时就以通过不同媒介创作的概念性作品获得关注,艾敏的作品虽说非常接近于概念艺术,但显然与他们的不同——没有玩笑式的幽默,没有即兴的讽刺或辛辣的鞭挞,她的作品贯穿始终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对自我(包括身体及其生命状态的关注)。这个概念,来源于她童年时在海滨小镇马盖特的贫困生活,少年时惨遭强暴的不堪经历,成年后酗酒滥交的混乱人生,数次流产的痛苦回忆,以及自我怀疑、叛逆不羁却又极度渴望爱的母性灵魂。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艾敏总在她的自画像、录像及摄影作品里以裸体出现的原因,包括这些作品赤裸裸的标题:《向爱德华·蒙克以及所有我死去的孩子致敬》、《来自马盖特的疯狂翠西》、《流产:感觉子宫在流血》、《烂醉如泥的婊子》……所有这些作品,你甚至可以给它们冠上同一个副标题:“这就是我——要么接受我,要么远离我。”毫无疑问,艾敏的艺术正是她个人经验的裁切和剪影,她没有兴趣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女性的广泛代表。

不过,这些作品大都太过私密及个人化了,观众如果对艾敏的个人生活缺乏足够的了解,恐怕难以产生共鸣。一颗被打掉的牙齿、已故叔叔的一个压扁的香烟盒,甚至一条用过的卫生棉等等,统统被装进盒子或裱在相框里,它们代表的只是翠西·艾敏的某段记忆,对大部分的观众而言却是晦涩不明的。

艾敏曾这样评价自己:“就本质而言,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胡言乱语表现主义者。”这种“胡言乱语”表现在对文字的处理和变形上却不难让人读懂。例如,从不同衣服或布艺家具的标签上剪下一角,缝成一条标语或一张桌布上的口号,是她的拿手好戏。这通常被解读为女权主义者的标志,即“个性即政治性”。例如她在2002年的一幅作品:其时战争阴影笼罩海湾,她在星条旗上缝上这样一句话:“我不认同——也许我还不够害怕。”

近两年来,艾敏试图为她的作品注入更为广泛的语意,在2007年的《自画像:沐浴》里,两条从镀金浴缸伸出的藤蔓代表舒展的腿,浴缸里是带刺铁丝网纠结而成的“身体”,外捆着一个环形日光灯管。尽管那只是微弱的一圈光芒,却似乎预示着艾敏阴暗悲观的人生里还未完全丧失的一丝希望。

年过45,坏女孩是否终于“不惑”?她的床、她的帐篷、她的浴缸……所有这些不过是她在这二十年来为自己筑起的一道“藩篱”,自我宣示的同时也在自我庇护。藩篱外,世界从未停止入侵,藩篱内,脆弱的安全感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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